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姜天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说实话，他眼馋那半步道主的传承，馋得发疯。
若是他还有余力，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姜天拿下，用尽一切手段撬出传承，然后远走高飞。
至于白莲教中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和儿子，让他们自生自灭便是。
可关键是，他有一种直觉，姜天一定还留着后手。
一定还有余力。
他自己虽然也还有几分压箱底的力气，但绝不敢再轻易出手。
也不知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还是为了恐吓姜天，章率单手虚托，一个猩红色的血球“噗”的一声浮现在他掌心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波动。
他盯着姜天，语气既像是在谈判，又像是在亮最后的底牌：“若你还想再斗上一番，那章某也不惧你。”
“唉。”
姜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然后抬手，从怀中摸出三颗丹药，一仰头，干脆利落地吞了下去。
几乎是在丹药入喉的瞬间，他周身气息便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炉，猛地拔升了一截。
原本因为法力枯竭而泛白的脸庞，转瞬间便恢复了血色。
体内原本近乎干涸的经脉中，法力如春潮般汹涌回流，刹那间便已充盈到了极致。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然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看傻子一样的困惑。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寻道剑上，黑白两道光芒流转，剑鸣声如龙吟般悠然响起。
“吃我一剑。”
章率的脸上满是骇然。
他方才那一手血球，本意不过是亮一亮底牌，告诉姜天一个明明白白的意思，此事就此揭过，你我各退一步，我不想再跟你死磕下去了。
你若是想死磕，我也能奉陪！
毕竟，姜天的状态看上去也好不到哪去。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萎靡，体内法力波动几乎微弱到感知不到，怎么看都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姜天只是随手掏出了几颗丹药，仰头一吞，就跟喝水似的那么随意，然后，那原本已经枯竭的气息便在刹那间如烈火烹油般轰然暴涨，瞬息之间恢复到了圆满巅峰的状态！
这种丹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定是道主传承！一定是！只有半步道主的底蕴，才能拿出这等逆天的丹药！
他来不及多想，瞳孔猛地一缩，掌中那枚猩红的血球已经想也不想地拍了出去。
血球脱手的瞬间便轰然炸开，化作一道浑厚如城墙般的血幕挡在他面前，浓稠的血气翻涌不休，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给我挡住！”
除了这血球之外，他口中还飞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物什。
那东西迎风便涨，眨眼之间便膨胀成一面布满陈年血垢的青铜巨门，轰然砸落在血幕之后。门面上血迹斑驳，深深浅浅的印痕层层叠叠，不知浸染过多少人的鲜血，散发著一股苍凉而诡异的气息。
“两层防护总该挡得下来吧？”他是这样想的。
这青铜门，可是他压箱底的上品法宝，昔日在一次秘境厮杀中从一具无名尸骸上扒下来的，数次救他于必死之局。
然而，他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落到实处，便被一道剑光打断了。
那剑光，一半玄，一半白，如天与地初分时的第一道界限，无声无息，却又煌煌不可逼视。
“锵——锵——！”
宛若龙吟的剑鸣在他耳边炸响，在他脑海中炸响，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响。
那声音穿透了血幕，穿透了青铜门，穿透了他的身躯，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
一道玄白二色的细线，从他的额头正中笔直贯穿而下。
他的身躯，一半化作了玄色，一半化作了白色。
那两种颜色以眉心那道细线为界，泾渭分明，像是将一个人活生生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玄色的一半深沉如渊，白色的一半纯净如光。
而他面前那堵浑厚的血墙，还有那扇坚不可摧的青铜门，也同样如此，以中间那道细线为界，一半玄，一半白。
然后，轰然碎裂。
血墙、铜门，化作漫天二色光点，纷纷扬扬，如一场无声的雪。
章率那双已经变成一玄一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姜天。嘴唇蠕动了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
接着，他的身躯同样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的玄白色光点，消散在风中，连一粒尘埃都不曾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