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的山丘不过三百余米,仅能提供些许地形之利。
营地真正的依仗,是那层层叠叠、笼罩四方的阵法光幕。
防御阵法厚重如龟甲,探测阵法则如无形的蛛网,无声地扫视著方圆五十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营地最核心的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名白莲教徒品字形盘坐的身影。
三人中央,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水晶球,内里猩红魔气如活物般翻腾涌动,球体表面,数层玄奥的阵法符文明灭不定。
三人双手结印,指尖射出三道凝练如实质的黑红光束,源源不断地注入水晶球中。
在阵法的加持下,他们的神识如同延伸的触角,将营地周遭五十里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射于心湖。
这是营地最关键的耳目。若有异动,他们便是最先知晓的警哨,或传讯同门,或启动防御,或决定撤离。
值守阵法的共有六人,三天一轮换。
此刻,正是眼前三人值守的最后几个时辰。
连续近三日的枯坐与神识消耗,早已榨干了他们的精神,识海如同被重锤反复敲打,嗡嗡作响,疲惫刻在每一寸肌肤上。
“哈——”
一名身形瘦小的魔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忍不住抱怨道,“要我说,这劳什子阵法用处真不大!几天了?”
“连个鬼影都没瞧见!偷袭?哼,那不是咱们‘魔教’的拿手好戏吗?三教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拉得下这张脸?”
旁边,一名面容白皙、乌黑长发用红绳束于脑后的女修,闻言慵懒地点头附和:“师兄说得是。都四五天了,可曾听闻哪个营地被他们摸黑端了?”
“此言差矣!”三人中那位面容苍老、脸上褶皱如枯树皮、两条长眉垂落脸颊的老魔修,闻言双眉瞬间绞紧,厉声呵斥,
“防患于未然!三教不动,岂是松懈之理?营中百余同门性命系于此阵,焉敢懈怠!”
瘦小魔修眉头一皱,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寿元将尽、行将坐化的老东西,也配来教训他?什么防患未然,什么不可松懈?
他不过是发几句牢骚,阵法不还在运转?
轮得到这老棺材瓤子指手画脚?
他正欲反唇相讥,却瞥见师姐递来一个制止的眼色。
但他心中邪火已起,岂肯罢休?
“程师兄,”瘦小修士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讥笑,目光如针般刺向老修士,
“听说您老寿数就剩下一两年了?唉,可惜啊,紫府风光,您老是无缘得见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轻佻,“要不您把攒下的家底儿赏给师弟?待我晋入紫府,也算替您老开开眼,如何?”
面对如此赤裸的羞辱挑衅,老修士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依旧全神贯注地维持着阵法运转,仿佛那污言秽语只是耳边蚊蚋。
瘦小修士见状,更觉对方软弱可欺,正要乘胜追击再踩几脚——
“正东五十里!有修士逼近!速度极快!”老修士的暴喝声如同惊雷,骤然炸响!
瘦小修士与那女修皆是一怔,神识立刻沉入阵法感知。
当看清那疾驰而来的身影时,瘦小修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嗤笑出声:
“哈!老东西,瞧你那大惊小怪的劲儿!我还当是紫府杀到呢,原来就是个筑基圆满的愣头青!”
他扭头对那女修道:“冷师妹,快传讯今夜当值的同门,让他们出去把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剁了!”
“不必劳烦他人了吧?”瘦小修士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嘴唇,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枯坐三天,骨头都快生锈了!正好拿这小子松松筋骨!”
他作势就要起身,切断与阵法的连接。
“胡闹!”老修士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阵法需三人同持!你擅离职守,探查范围立时缩至十里!此间若生变故,营毁人亡之责,你担待得起?!”
“哼!”瘦小修士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又瞟了一眼沉默的师姐,见其并无反对之意,心中大定。
他猛地切断光束连接,豁然起身,“老东西,你也忒胆小了!天火教的筑基?土鸡瓦狗罢了!我去去就回!”
“大战之后,老夫定要上执法堂参你一本!”老修士气得浑身发抖。
“哦?随你。”瘦小修士脚步不停,掀开帐帘,身影瞬间没入营地的阴影之中。
夜风呼啸,姜天身化一道模糊的遁光,在月下疾驰。
他神魂感知远超同侪。方才那笼罩周身、如同蛛丝拂过的探查之力,虽隐晦,却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五十里外,筑基修士的神识绝难触及,这必然是营地的探测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