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柔媚入骨,可落在姜天耳中,却比寒风还要刺骨。
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炸开。
此刻,魂刃眉心那颗竖瞳中的红光已经暗淡下去,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残灯。
他的双眸也随之变得灰暗无神,空洞得仿佛两口枯井,再也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可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扭曲到了极致,挣扎与痛苦交替闪现,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酷刑。
他那四只多余的手臂已经缩回了体内,仅剩的两只手死死地抓在胸口上,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像是要把胸口的那层皮肤活生生撕开,把里面藏着的东西掏出来一样。
这一幕让姜天心中的警铃轰然炸响,冷汗在眨眼间便浸透了他的衣衫,心脏更是直接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地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第一层秘境中心的时候,那几个白莲教的魔修曾说过,魂刃是宗主的傀儡!
来不及多想缘由了。
【皆斩】和天魔燃血术都快要到时间了。
【皆斩】倒还好,这门秘术并没有什么副作用,只是时辰一到便会自行散去。
可天魔燃血术一旦结束,紧随而至的将是一段漫长的虚弱期。
到那时,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未必有。
管他是什么东西,先来一剑再说!
姜天心中瞬间做出决断,手腕一抖,一剑狠狠挥了出去。
剑光如匹练横空,剑气纵横激荡,将空气都犁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黑色弯月般的剑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瞬息之间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斩魂刃的面门。
就在这一剑即将斩中的刹那。
魂刃那空洞的眸子里骤然涌出一抹奇异的红光。
那光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明明顶着的是男人的面孔,眼神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妩媚无比,却又危险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脸上那股挣扎痛苦的神情,也在这一刻悄然褪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了一般。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阴冷,一种居高临下、视万物如草芥的平静与阴冷。
那双泛著红光的眸子微微转动,倒映出正在疾速逼近的黑色剑光。
“魂刃”没有慌张。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了一句:“半步道主?终究是已经死了。一个死了的人,挡不住我。”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况且我还用半道器屏蔽了祂的感知,祂不可能察觉到。”
话音落下,那道裹挟著毁灭气息的黑色剑光已经杀到了“魂刃”面前。
剑光距离他的面庞已不足几寸,呼啸的劲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向后倒飞,空气中充斥着剑鸣的铿锵之音,尖锐刺耳。
“锵锵——!”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整片平台上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薄膜。
一切色彩都在褪去,一切声音都在消逝,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浑浊的墨水里。
而那一道将魂刃压制得抬不起头的剑光,在“魂刃”面前竟然硬生生停住了。
是的,就那么停在了原地。不是被挡下,不是被击碎,而是像是被冻在了琥珀中的虫子一样,定格在了半空中。
那灰暗色的光芒凝结成了一块无形的琥珀,将剑光牢牢封存在其中,连同剑光上的剑气、劲风、剑鸣,全部凝固。
“魂刃”缓缓抬起手掌,动作优雅从容,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剑光的表面上。
指头触碰到剑光的那一瞬间。
剑光无声无息地炸开了。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任何光芒四射的爆炸。
那道将魂刃几乎斩成碎片的恐怖剑光,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炸成了漫天星星点点的光屑,黑色的、红色的、金色的、蓝色的像是一场无声的烟花,在灰暗的天幕下绽放,然后消散。
姜天的双眸在这一瞬间骤然睁大到了极限。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神中翻涌出难以遏制的惊骇。
恐惧像是一股冰冷的海潮,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便将他的心神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无比。
“明明身上没有一点气势散发出来可为什么会”
念头还未完全生出,便戛然而止。
因为,一股沛然巨力在这一刻轰然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