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本色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清点人数!还能动的,往我这边靠!”

    一声嘶哑却斩铁般的低吼炸开,来自一名断臂散修。

    方才侧翼的绞杀惨烈至极,他和他那伙人硬顶住了,活了下来。

    这声吼像颗石子砸进死水,周围残余的散修动了起来。

    本能压过了茫然,三五残兵拖着身躯开始挪动,

    彼此靠拢,背抵着背,染血的眼睛死死扫过空旷戈壁和远处乱石嶙峋的阴影。

    抱团,才能活,哪怕多喘一口气。

    “他们还会回来吗?”

    一个年轻修士声音发颤,望着鲜于靖消失的方向。

    “短时间不会。”旁边年长些的散修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底牌用了,灵傀伤了,他们也得喘气。但我们”

    他环视周遭,又瞥向远处其他几处零零散散汇拢的人影,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更糟。”

    确实糟透了。

    近千散修,此刻只剩不足三百,人人带伤,灵光涣散。

    更致命的是,先前被韩樵强行拧成一股绳、指哪打哪的感觉,随着韩樵“战死”彻底散了。

    现在剩下的,是几十个残缺不全的小团体,彼此间隔着一段充满警惕的空地。

    劫后余生的喘息里,悄然渗进了别的东西——猜忌。

    第一根压垮脆弱的稻草,是资源。

    秘境时限未到,外围仍在塌陷。

    一些散修在调息回气时,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战场——

    那些无主的、或主人“死亡”后掉落的法器碎片、残破阵旗,

    甚至几瓶滚落在地、未曾打翻的丹药。

    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拾取。

    “放下!那是我们队先看到的!”

    直到一声带着火气的低喝骤然响起。

    一个三人小队和一个五人队伍,为了一柄灵光尚未完全消散的短剑争执起来。

    争吵迅速拔高,疲弱的法术光芒再次亮起,威力虽远不如前,狠戾却分毫不减。

    “住手!世家的人还没死绝!”断臂散修厉声喝止。

    但效果寥寥。

    更多的摩擦在四处迸发。争夺遗物,清算旧账——

    刚才混战时谁挡了谁的退路,谁见了死不救

    这些被生死关头强行压下的芥蒂,在压力稍减、前路迷茫的此刻,轰然引爆。

    【当前存活:301】

    【当前存活:188】

    数字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零星却丑陋的内斗。

    鲜于靖他们走了,却留下了一道深深裂开的伤口,淌着猜忌和贪婪的脓血。

    观战台上,散修聚集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怒骂和悲鸣。

    “蠢货!他们在干什么!”

    “为了点破烂就为了这点破烂自相残杀?!”

    “韩老大白死了白死了啊!”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眼眶通红,更多人则是面色灰败地沉默下去,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沉的无力和绝望。

    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被自己人亲手掐灭,

    这种痛楚甚至超过了败给世家的屈辱。

    世家子弟所在的区域,则呈现出另一种氛围。

    起初是惊愕,随即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呵,果然。”

    “狗改不了吃屎,散修就是散修。”

    “乌合之众,稍一放松,便原形毕露。”

    鲜于家的几人更是相视而笑,带着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怜悯。

    有人甚至故意提高了声音:“鲜于师兄临走前那一手,真是妙笔。

    你看,都不用我们再费力,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耗干净。”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散修们耳中。

    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散修猛地站起,怒目而视,却被身边年长的同伴死死按住。

    那按住他们的手也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同样的愤怒和更深重的羞耻。

    观战台暗处,裕民死死咬着牙,周身气息剧烈波动。

    旁边的七椰,脸色冷得像冰。

    她没有去看世家子弟那边,也没有陷入无用的愤怒。

    目光牢牢锁定在光幕上,锁定在那些即使在混乱中,也依然试图做点什么的身影上。

    “看,”她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裕民耳中,

    “不是所有人都在抢。记下那些还在抢的也记下那些没抢,甚至想拦的。”

    裕民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耻辱如同烈火灼烧,但也让某些东西变得更加清晰——

    该恨谁,该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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