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
八百年前,山脚下那个简陋的茅草屋里,母亲用粗瓷碗盛给他的葱油饼。
金黄的饼面上,葱花翠绿,热油滋滋作响。
这个记忆本该被斩断才对。
“突破化神时,我曾以为参透了大道。”
“可今日这一顿火锅...”
“竟让我想起凡人时期最爱吃的葱油饼。”
夜风拂过山巅,带来远处味真阁的喧嚣。
酒客们的谈笑声混着麻辣鲜香,在云海中荡开涟漪。
李时蒿望着山下灯火,忽然问道:“可曾记得,我们为何要修仙?”
“自然是追求长生,证道永恒。”
青云子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每个修士入门时就被灌输的理念。
“然后呢?”
“永恒之后,无尽岁月,只是永恒的孤寂。此等长生,所为何来?”
青云子手中的玉杯微微一顿。
酒液澄澈,倒映着他百年不变的容颜。
曾经熟悉的宗门早已物是人非,连最亲近的弟子都已坐化。
那种站在时间长河中的孤独感,比任何心魔都要可怕。
“天道无情——”
李时蒿
可我们为何要抛弃七情六欲,把自己修炼成天道的同类?甚至...”
他抬头望向夜空,“只是它的附庸?”
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陈飞正端着酒坛给客人斟酒,粗布衣袖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那笑声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没有高阶修士惯有的克制与算计。
“那小子...似乎找到了我们丢失的东西。”
“他从未失去!”
让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修士们,再次感受到最原始的愉悦。”
两人沉默良久。
银辉洒在石桌上尚未收拾的火锅残羹上。
凝固的红油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是干涸的血迹。
“或许...”
“我们一直走错了方向。修仙不该是斩断七情六欲,而是...”
“情亦可入道。”
“就像那火锅,五味调和,方成至味。人生百态,才是真道。”
这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情之道......”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
青云子敏锐地察觉到,雷音中竟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
同一时刻,天下各处隐修的大能强者,皆心有所感。
东海深处,一座漂浮的仙岛上,东海钓叟竿梢微颤。
“...天道...欲苏?”他喃喃自语。
枯手轻挥,面前浮现的星象图中,一颗主星忽明忽暗。
西域荒漠,莲台老僧缓缓睁开干裂的嘴唇:“怒......”
冰川之下,白发男子指尖微动,旋即又归于沉寂。
青云子猛然回神,瞳孔骤缩。
只见九天之上,原本皎洁的云层突然泛起异样的波纹,如同被搅动的池水。
月光穿过云隙时,竟折射出妖异的七色光晕。
李时蒿手中的酒杯“啪”地碎裂,酒液在落地前便化作缕缕青烟。
他凝视着变幻的云影,低声道:“天象有异...”
云层深处,隐约传来某种难以名状的律动,仿佛亘古长眠的存在被轻轻扰动。
那律动与修士们熟悉的天道韵律微妙地错开半拍,让人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无人可见之处,一道紫黑色雷霆在半空中游走。
电光如困兽
那是大道法则自然显现的禁锢痕迹。
青云子若有所思地轻抚长须:“天威难测,却终究...”
话音未落,云层突然自行散开,一道清冷月光如利剑般刺穿天幕。
那光芒纯粹得不含半点杂质,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异象尽数涤荡。
夜风骤停,明月重现。方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李时蒿与青云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看来我们触碰到某个禁忌了......”青云子喃喃道。
“两位前辈,新酿的‘醉仙酿’好了,要不要来尝尝?”
两人相视一笑。
或许修真,亦可修出真我,而非成为天道。
味真阁内灯火通明。
陈飞已经喝得半醉,正摇摇晃晃地站在桌子上,手里拎着酒壶。
“君不见,龙江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