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没课时,路远便搬张藤椅搁在枣树底下,要么翻会书,要么干脆眯着眼晒太阳。
倒是右舍那位宋秀才没事便爱过来下两盘棋,宋秀才棋品好,但棋艺臭,路远让了他两子还是赢,赢完了还得装作棋逢对手叹一口气。
“宋先生这一手布局精妙,若非路某胜天半子,怕是也招架不住。”
宋秀才捻着胡子,索然输了,但听着高兴,内心得意又谦虚。
“路先生过誉。”
除了教书下棋,街坊邻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也爱来寻他。
东头李婶的腰酸背痛、西巷赵老汉的咳嗽,路远搭一搭脉,开两味寻常草药,竟也都见了好,一来二去,这条街上谁家有点小毛病,头一个想起的便是城东那位路先生。
路远也不推辞,分文不取,乐得如此,然后回头该晒太阳晒太阳,该下棋下棋。
姚芸每日习武放学早时,就蹲在旁边看,看不懂,便给小粉梳毛,小粉如今养得膘肥流油,一身粉毛油光水滑,躺在枣树荫底下四脚朝天,谁来了都懒得睁眼,活象这院里头辈分最高的一位。
街坊小孩起初怕这头小香猪,后来发现它脾气好得很,任人薅,便都爱来逗它,姚芸俨然成了孩子王,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在院里头追着小粉疯跑,笑声能掀了屋顶。
路远躺在藤椅上,听着这一院子孩子嬉闹的动静,倏然想起自己的童年,难得的感到几分惬意。
……
这一日傍晚姚芸习武回来,怀里头抱着个布偶,针脚歪歪扭扭,耳朵一长一短,瞧不出是个什么物件。
路远盯着看了半晌。
“这是啥?”
“兔子。”姚芸理所当然,“小满妹妹缝的,送我的。”
路远又端详了一阵那两只一长一短的耳朵,啧道。
“这要是兔子,我那小粉就是龙了,我左手画个龙,右手画道彩虹。”
趴在脚边的小粉哼唧了一声,象是听懂了,尾巴甩了甩。
姚芸把兔子往怀里一搂,护食似的。
“小满妹妹缝了三天呢!手指头都扎破了!”
“行行行,是兔子。”路远败下阵来,“天下第一好看的兔子。”
晚饭路远叫了一桌子菜,姚芸边吃边叽叽喳喳地讲习武的趣事,苏老伯教武时凶得很,可教完了总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头摸出一块芝麻糖。
苏小满嘴最贪,总是趁人不注意能一口气啃三块,回头还嫁祸给她。
还有云鹤之那位少侠隔三差五便来瞧她,抽空教她和小满认字,还给她俩讲故事,讲那些边关的旧事、宫里头的轶闻,听得两个小丫头一愣一愣的。
路远托着腮听着,偶尔“恩”一声,问上一两句。
他看得出,这丫头在这儿过得舒坦,有人教她本事,有同龄的伴儿,有人疼,吃得饱穿得暖。
比起风梧城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简直是天上地下。
这一点,让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悄悄落下去半截,凡人都羡慕修仙界,可修仙界也有自己的残酷。
……
住到第三个月时,路远进了一趟宫。
是为了姚芸的事,他有些事情要与苏远舟当面敲定,恰逢宫里头设了席,便顺道露个面,不过这种场合他向来不耐烦,进、坐、应付了几句后、便准备寻个由头脱身。
宴席设在偏殿,规格不低,殿内陈设齐整,烛火通明,一派堂皇气象,简直是腐败啊!
路远嘴里塞了几个大鸡腿,心不在焉应付着身旁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正盘算着怎么早些脱身。
这时,席间一名捧着果盘的女官从他面前经过,脚步忽然顿住了。
路远本来没在意,不过馀光扫过,约莫是个三十大几的妇人,穿着宫中女官的素色衣裙,鬓边夹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白,眼角有着几道细纹。
她端着果盘僵在那儿,眼睛直直盯着路远,嘴唇动了动。
“路……路道友?”
这一声极轻,带着不确定的颤。
路远愕然抬起头,认真看了她两眼。
这张脸他陌生,但又从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丝旧影,眉眼间那点温吞清秀的底子还在,只是被岁月磨得淡了,盖了一层风霜。
他在记忆里头翻了一阵,忽然定住。
“……李、李曼?”
妇人手里的果盘一晃,险些端不稳,整个人怔在那儿,象是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你……当真是路道友。”
……
趁着席间众人吃酒,两人退到偏殿外的回廊上叙旧。
李曼立在那儿,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挨着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