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舟领着路远沿山脊走了半日,路远边走边看,脚下偶尔踩到碎骨。
小粉跟在后头,鼻头朝地上嗅了嗅。
苏远舟回头朝小粉看了一眼,迟疑道:“仙长,这位……猪兄弟,可有什么需要老朽准备的?”
路远嘴角抽了一下。
“不用管它。”
苏远舟“哦”了一声,尤豫了一下,又朝小粉郑重拱了一下手,随后转身指着前方一道山口。
“仙长请看,此处名白鹿口,被两山夹峙,地势呈半岛之势,是天然的设伏之地。”
苏远舟停顿了下,继续道:“只是那一伙妖兽行踪飘忽不定,几年下来袭过的村寨散在边境各处,从未循着规律走过同一条路。”
路远点了点头。
“那怎么把它们引过来?”
“老朽这两月命人悄悄在白鹿口里头那一片废村重新起了炊烟,又散出消息说有上百户流民回迁,”苏远舟解释道,“那些‘流民’实则是各地大牢里头压着的死囚,老朽答应他们,这一回活下来,便得特赦,若不幸身亡,家属也可获得一份不菲的体恤金。”
“为何不让武者易容伪装安插进去?”路远问道。
苏远舟叹了口气。
“这一法子老朽不是没有用过,只是武者气血旺盛,明显异于常人,安插得多了,气血冲天,妖兽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安插得少了,又只能白白送命,倒不如用这一批死囚犯,也算是给他们一条出路。”
路远朝那一道山口又望了一眼。
“……国师缜密。”
“老朽这两年没少琢磨,”苏远舟苦笑了一下,“这都是拿命换出来的教训。”
苏远舟顿了一下。
“老朽与两位宗师届时也扮作村民混入村中,散在屋前屋后,”他抬眼看了路远一眼,“那一只头领心思颇细,单凭流民牲畜恐难引出,正好那只妖兽一直想猎杀我等,所以还须我等三人露一手,让它闻见货真价实有价值的‘活物’,又感觉没有危险,方才肯亲自登场。”
路远眉头微动。
“国师这是把自己当饵了。”
“老骨头一具,使得起,”苏远舟笑了一下,随后继续道。
“只是那头领一旦露面,我等三人恐难坚持太久,还得仰仗仙长出手,否则再被那妖兽逃走,等他有了这次教训,那就真的再难设伏了。”
“不过仙长也只需拖延片刻即可,等铁甲军赶至,就是他的死期,至于其馀兽群,暂且由我等三人阻挡,仙长专心对付那头领即可。”
路远点了点头。
……
两日后,入夜。
白鹿口里那一处废村炊烟懒懒地飘着,村口拴了百十来头牲畜,民屋里头零星点着几盏豆油灯。
最东头那一间灶屋窗纸映出一道佝偻的身影,灶台前坐着一位袍角脏污的“老汉”,苏远舟把袖子撸到肘弯,铁勺刮着大锅沿,杂粮粥的米香混着柴烟一道飘出窗外。
西头另一间土屋门坎上坐着一位“老妪”,眯着眼打盹,腰后压着一截短铁锏;后院里头一位“汉子”正弓着背劈柴,斧头落在木桩上“咚咚”地响,浑身气息收敛。
路远在山口外那道高坡的一块巨石后头,背贴着石面,呼吸调到与山风一致,连衣袍都没被夜风掀起。
小粉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鼻头朝西南方向嗅。
山风带着炊烟和牲畜的气味往林子深处飘。
过了一个多时辰,远处林子里头有了动静,树梢晃了几下。
路远眯了一下眼。
来了。
……
只见十几只一阶初期的妖狼从林子里窜出来,鼻头贴着地嗅气味,急急往山口里头涌,紧跟着是四只体型大出一圈的妖狼,皮毛深褐,肩高过马,进山口之前左右张望了一阵。
灶屋窗纸后头,苏远舟手里那一柄铁勺刮锅的节奏如常,眼神从那一道窄窗缝里头瞥了出去,不见首领。
那四只一阶中期妖兽散开了,没有立刻往村里扑,也是警觉,先派小的去试探。
两只妖狼从主道两侧钻进废村,沿着墙根低头嗅气味,鼻尖时不时蹭一下地上头那一道牲畜踩过的泥印。
村东那一家土屋里头一位死囚汉子惊得叫了一声,柴刀握在手里头抖。
妖狼那一道眼神锁过去。
扑。
土屋里头一道厮打、一道惨叫,柴刀连同那一道嗓门一并断在喉咙里头。
另外那一只钻进西头一户民屋叼走了一个躲在床底下的死囚少年。
惨叫声接连着传出来,妖狼血腥气混着烟火气从屋瓦底下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