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里头。
路远盘膝坐在玉床上,手边一封信。
小粉在脚边趴着,鼻头朝里,呼噜微响。
这一年它也没什么动静,就这么养着,城里没山林旷野也跑不开。
路远没催它,它自己也不急。
早上刚到的,沉砚的字。
他拆开看了第二遍。
信不长。
沉砚先问了一句路远在风梧城的近况,又絮絮叨叨说自己在云水城那头的生意。
三个月前接了笔大单,成色不错,赚了点。
正题在最后两段。
沉砚说他自己的渠道做不进风梧城,离得还是有点远。
但他认识一个跑商的师弟,常走风梧、临渊一线。
师弟可以给路远捎符过去。
风梧城的中品符录到临渊城那头,价能翻上不少。
信末沉砚问:要不要他牵这个线。
路远把信纸轻轻折回去。
没立刻动笔。
心里慢慢算了一遍。
沉砚的好意是真的。
这点他不疑。
但风梧到临渊的商路水不浅。
沉砚那个师弟靠不靠谱,路上一道道关卡走没走通,半路出事归谁。
这些路远不知道。
多一道关系,多一份不可控。
更要紧的是,现在赚的足够了。
铺子月入三百出头,刨净二百多。
乙等洞府月租八十,铺子月租五十,吃用走二三十,每月稳稳能存小一百。
稳着攒就是。
不必为了多赚那笔钱,再去摸一条不熟的路,平添变故。
路远抽出新纸,提笔。
“沉兄如晤。”
“前番来信收悉,久不通问,惟愿一切安好。”
“风梧城三季有馀,铺子开了一间,日子尚顺。”
“沉兄美意,路某领了。临渊那条路眼下且不必走,铺面新立,料理本城已嫌不足,再分心怕是顾不过来。劳烦沉兄替路某向令师弟道一声谢。”
“日后有缘,再图。”
“另,前番沉兄所托风梧城名册一事,名册上头几家已陆续走访,行情大致清楚。沉兄若有具体询问,回信便是。”
“惟珍重。”
“路远顿首”
路远把信封了,搁在案头。
明天叫陈茂送去南门驿站。
———
说到陈茂。
铺子第四个月头上招的伙计。
来路很简单。
城西染坊老板娘的远房侄子,十六岁,炼气一层,靠喝灵米汤吊上来的修为。
来铺子那天背着一个旧包袱,手里揣着染坊老板娘塞的两个馒头。
“路、路掌柜。”
他一进门就紧张,嘴拙,话说得磕巴。
“我磨墨,扫地,跑腿都行。”
“听姨妈说掌柜这儿正缺人手。”
路远看了他一眼。
炼气一层底子,木灵根感应一般,看着倒老实。
路远说,“你来做杂活。三餐管饭,月例两块下品灵石。”
陈茂愣了一下,随即猛点头。
“行行行。”
“谢路掌柜。”
陈茂就这么留下来了。
人嘴拙,跟客人说话不利索,但是手脚干净。
磨墨匀,裁纸齐,扫地一日两遍。
路远每月的朱砂、纸帛、灵石,他都码得整整齐齐。
日子久了,路远进出铺子,柜后的陈茂多半在低头研墨。
客人进出他不抢话,照着路远那一套,先看符再看人。
月底帐他不会算,路远每月自己上手。
偶尔抬头叫一声。
“路掌柜。”
“恩。”
路远多半应一声,不多说。
偶尔陈茂憋一憋,会问点修炼上的事。
“路掌柜,我打坐气总是断,一沉就散了,是哪儿不对?”
路远抬眼看他一眼。
“灵米汤吊出来的底子虚,丹田没养住。”
“前几个月别急着冲二层,先把那口气在丹田存稳。”
陈茂愣了愣,认真点头。
“恩。我就是想着冲二层,越冲越散。”
“急了。”
路远又低下头,“急不来。”
陈茂哦了一声,闷头磨墨。
———
到风梧城一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