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那一头还冒着烟。
路远在客栈里吃了早饭,听掌柜跟另一桌的客人讲昨夜青麟堂大火的事。
“听说胡当家烧死在屋里了。”
“他妈的活该。”
“快别说,让人听见。”
“那帮人都吓散了,谁还听啊。”
路远低头扒饭。
吃完结帐。
“老掌柜,多谢这几日。”
“客官走啦?”
“恩,南渊国那边还有事。”
“一路平安。”
路远点了点头。
结完帐他没立刻出城。
先去酒馆。
—
周淮母亲那家小酒馆这一刻没开张。
日头还早,店门虚掩。
路远敲门。
“客官?”老板娘从里头出来,看见路远怔了一下。
“老板娘。”路远拱手,“昨夜镇上不太平,我今儿要走了,临行前来告别一声。”
“客官请进。”
路远进店。
老板娘给他倒了一碗茶。
昨夜那一阵青麟堂大火的事,老板娘多少听说了。
她这一刻眼里有点松动,是那种压了多年的什么东西,忽然没了的松动。
路远斟酌了一下。
“老板娘那位令郎。”路远开口,“前几日老板娘问起,晚辈没敢直说。”
老板娘瞬间抬起头,急切地看向路远。
“……您、您认得我儿?”
“恩。”
路远点头。
“令郎这些年在青苍山的青禾宗修仙。”路远说,“晚辈跟令郎是邻居,住对面院子,他现在在宗门里头有些差事,一时走不开,听说晚辈这次出门要往南来一趟,托晚辈顺路过来看一眼老板娘。”
老板娘的眼框一下子红了。
“……我儿还活着?”
“当然了。”路远答得稳,“而且过得很好,现在炼气四层呢,也就是武者中的宗师和大宗师,比我还高呢。”
这话虽然是假的。
可路远看着老板娘这双眼睛,他没法说真话。
她为这一句话等了十三年。
路远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只酒葫芦。
葫芦是周淮当年那只,麻绳挽着,葫芦口磨得发亮。
“令郎托晚辈把这个还给老板娘。”
“他说他在宗门里头不便用酒。”路远继续编,“这葫芦是他从家里带去的,搁在屋里也是搁着,让晚辈带给老板娘。”
老板娘双手颤斗着接过那只葫芦。
她捧着葫芦看了很久。
眼泪一颗一颗砸到葫芦面上。
她没哭出声。
路远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老板娘抬头。
“路公子。”
“恩。”
“……我儿什么时候回来?”
路远顿了一下。
“修仙这条路漫长。”路远说,“晚辈也是修仙的,这一去,回头看望家里头不容易,但这不代表他不挂记老板娘,等他修仙得道之日,自然会回来看您。”
老板娘点头,她没再追问。
送路远到门口。
“路公子。”
“恩?”
“这一路保重。”
“老板娘也保重。”
路远拱手,转身。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娘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酒葫芦。
路远收回目光。
继续走。
他袖里那串青麟堂的钥匙轻轻撞了一下。
—
日头爬到半空。
路远到镇南那座小城门。
城门低矮,门洞里站着一个守门的老兵,眼皮都没抬。
路远走出城门。
外头是一条往南去的官道。
这条道路远昨天进城前看过,平坦,两侧是稻田,远处有几座低矮山丘。
走出城门半里地。
路远脚下顿了一下。
脖颈那一根筋紧了一下。
他这两年没怎么走过凶险,可杜行有一次画符时顺嘴提过:“有人盯着你的时候,符师能感到,灵气这东西,会粘上别人那点意。”
这一刻路远脖颈那一根筋彻底紧了。
不是一两个人。
至少四五道意,从背后那个方向,从两侧山丘那个方向,朝他这一片身上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