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五年
看完,转身回了小院。

    那一日傍晚,对面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呦,道友看告示去了?”周淮斜倚着门框,葫芦颠在腰间。

    “恩。”

    “道友打算去不?”

    “不去。”

    “好,省心。”周淮嘬了一口酒,“哥也不去。”

    “道友懒?”

    “嗐,是给宗门留点面儿。”周淮一抬下巴,“哥要是去了,新弟子怕都得被吓回安陵国去。咱这模样,谁看了不觉得这青禾宗里头修的是花酒?”

    “……道友这话还挺自知之明。”

    “必须的。”

    路远摇头笑了笑。

    “对了道友。“周淮忽然偏头,“听说那个江师兄进内门了?”

    “江望?”

    “恩,江望,炼气六层,“周淮咂嘴,“今年才十七岁。“

    “恩。”

    “哥跟道友说啊,咱这一辈,是不是该让一让了?”

    “道友真这么想?”

    “……不啊。”周淮笑了一下,“凉茶哥还得跟你抢呢。”

    “……“

    夜风过去,山道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周淮揣着葫芦回屋。

    路远也进屋。

    某日午后,路远去集市补朱砂符纸。

    回程路过山脚岔道,远远看见一队新弟子正跟着引荐师兄们往山门走。

    十几个少年少女。

    拘着,捏着包袱。

    路远站在岔道边看了一会儿。

    队伍里有人怯生生地东张西望,有人面板冲了一层眉宇得意,有人攥着家人塞的最后一袋干粮没舍得放下。

    各人有各人的来路。

    跟五年前他自己那一队没多大不同。

    那一队里有李云、有田壮、有沉砚、凌绝。

    如今——

    田壮在永宁城田家打铁,李云在内门路上跟韩岳一道走,沉砚偶有见过,如今宗门内也混得风生水起。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队伍中间有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攥着包袱的姿势让路远恍惚了一瞬。

    不是田壮,但圆脸、笨拙、紧张地左右张望的样子。

    “师兄。”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路远回头。

    是落在队伍最末的一个瘦小少年,刚才趁队伍前行时掉了几步,正抬头看着路远腰间的弟子玉牌。

    “师兄……前头是不是上山门?”

    “恩。”路远点头,“跟着前面那一队就行。”

    “多谢师兄!”

    少年怯生生地拱了拱手,快步往队伍前面追去。

    路远站在原地。

    头一回被人这么叫。

    他记得五年前自己第一次喊别人“师兄”的样子,拘着,怯着,又带着点拼命压住的兴奋。

    如今他自己也成师兄了。

    “路师弟。”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青衫蓝带,腰间挂一只小玉牌;少年身段抽长了不少,眉眼里那股子小屁孩的冲劲儿淡了几分,只在拱手时还能瞧见一丝当年那个八岁中二郎的影子。

    “凌师兄。”路远拱手,这次他叫的是真心实意的师兄。

    “五年没见。”凌绝笑了笑。

    “五年没见。”

    凌绝个头长高了一截,但还没到路远肩膀,他朝身后那一队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家小师弟继续往前。

    “师弟今年没去引荐?”

    “没。”

    “我这次去的南门点。”凌绝顿了顿,“今年苗子比上一届少些。”

    “恩。”

    “先走了,路师弟保重。”

    凌绝又拱了拱手,跟上自家队伍。

    少年的背影走远,跟那一队新弟子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路远又看了一会儿,不禁失笑摇了摇头想起五年前那个八岁中二郎喊道:“我名凌绝,凌霄之志的凌,绝代无双的绝。”

    时间过得真快。

    回到小院。

    小粉趴在桌角的小蒲团上没醒。

    路远点了灯。

    摸摸小粉的毛,还是油亮。

    铺开符纸,朱砂磨开,笔尖蘸下去。

    下一张凝甲符。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