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床头，右手按着水果刀，左手搭在床脚那边。
血木窄床很安静。
安静得像昨晚那些床鸣、指令、听脚童，全都是人困到极点以后做的一场噩梦。
可床脚里那点声音还在。
很轻。
像有人趴在地板下面，用指甲一点一点刮他的脚心。
“走一步。”
“轻轻走一步。”
“没人听见。”
陆沉低头看着床脚。
血木行脚的暗红木筋收在旧床腿里，表面没有变化。可他知道，那一小点脚底耳语没有被清干净。
昨晚吞了一只低完整度听脚童，换来听觉遮蔽碎片，也留下了污染。
不重。
但很烦。
就像鞋里进了一粒沙，走路的时候才知道它在。
陆沉没有让床动。
他只说了一个字。
“轻。”
血木行脚微微收紧。
脚底耳语低了一点。
“锚。”
床脚扎住。
“静。”
床头不鸣。
三条指令分开用，没有连着喊完整床规。
昨晚听脚童的教训还在，门后现在不只听床，也偷床规。指令喊多了，就像把钥匙一串串挂在门口给它看。
手机亮起。
夜班护士发来消息。
【夜班护士：你要净化脚底耳语？】
陆沉挑了一下眉。
【沉舟：你怎么知道？】
【夜班护士：昨晚你发听脚童材料时，我就猜到了。你那张床吞过东西吧。】
这女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但看问题很准。
陆沉也没装。
【沉舟：吞了一点。污染很轻。】
【夜班护士：轻污染也别拖。脚底类污染容易和白天袭击叠在一起。床脚一乱，人会很难判断是怪物、污染，还是床自己想动。】
【沉舟：需要什么？】
【夜班护士：清醒盐、白栏棉线、固定灰。白栏棉线我有一点，清醒盐没有。】
【沉舟：清醒盐哪里出？】
【夜班护士：白日宝箱，或者恢复类床梦境。今天白日猎场如果出“踏声类”怪，也可能掉一点。】
陆沉看着“踏声类”三个字，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系统像是听见了他们聊天。
上午六点三十九分，区域提示跳出来。
【白日猎场低强度袭击即将开始。】
【本轮怪物：踏声蚤。】
【提示：该类怪物会追逐床脚震动、移动轨迹、锚定回响。】
【提示：被听脚标记、床脚登记、移动类配件玩家吸引概率上升。】
频道里直接骂开。
【早八滚出去：我就知道！昨晚刚听脚，今天就踏声，系统你上班衔接挺顺是吧？】
【胖虎不吃素：它是不是专门针对会走路的床？那我锚定床派是不是终于站起来了？】
【锅是一种信仰：锚定床派今日扬眉吐气。】
【蓝色拖鞋：我床脚登记了。】
【蓝色拖鞋：我现在很慌。】
【雪姐杂货铺：移动床先别动。床脚加软垫，灰类材料撒外圈。收踏声类掉落，清醒盐优先换医疗净化。】
【退伍老周：所有人，减少床脚震动。能用锚定扛就别滑。不要连续敲床脚。】
【路过的程序员：踏声蚤听的是“动作”。不是只有移动才算动作，锚定、床脚抖、怪物拖拽都会产生声音。】
陆沉立刻把昨晚做的软垫重新压紧。
旧衣服折成薄垫，下面一点骨灰，上面一点灰蛾粉，外圈撒了浅脚灰。真正的血木行脚保持“轻”，假脚音节点放到床脚外侧半尺处。
这次他没有把假脚音做得太响。
只是让它偶尔发出很淡的一下。
啪。
像一张小床踩错了一块木板。
踏声蚤来得很快。
它们不是从窗户进来，也不是从门缝进来。
它们从地板缝里弹出来。
只有米粒大小，通体灰白，后腿细长，身体像一截被折弯的骨刺。它们一出现就趴在地上不动，等床脚有一点震动，立刻弹过去。
第一只跳向假脚音节点。
啪。
它落在浅脚灰上，身体一下扎进去，像被灰粘住。
第二只、第三只也跟着跳。
陆沉没急着烧。
踏声蚤太小，数量不够时烧不划算。冷火材料有限，水也有限，白天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