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
很轻。
像有人站在雾里，怕吵醒他，又怕他听不见。
陆沉手指停在手机边。
房间里的光已经彻底变冷。窗外那层灰白色的雾贴着玻璃往下爬，像湿布，也像一层慢慢收紧的皮。书桌、椅子、地面，全被雾光压得没了边。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陆沉，开一下窗。”
这次更清楚。
是他母亲的声音。
不光是音色像，连尾音里那点习惯性的疲惫都像。她以前下夜班回家，怕吵到邻居，也会这样压着嗓子喊他。
陆沉没有回答。
系统提示还悬在屏幕上。
【区域天气变更：黑雾临近。】
【提示：请不要回应雾中声音。】
请不要回应。
不是“不要听”。
也不是“不要看”。
更不是“黑雾中没有人”。
系统的提示一向短，短得像懒得救人。可短也有短的好处，它不会写多余的字。
陆沉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先闭眼感受床下。
抓附感知里，床底半米范围内暂时是空的。
没有爬动。
没有啃咬。
也没有新的东西贴上来。
危险不在床下。
在窗外。
“你怎么不说话？”
雾里的声音低了一点。
“妈知道你还醒着。你从小就这样，睡不着的时候不翻身，就盯着天花板看。”
陆沉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太准了。
准得不像随机模仿。
频道里已经炸了。
【胖虎不吃素：我靠我靠我靠！我爸在窗外喊我！可我爸明明在老家！】
【桂花糕加糖：别回，系统说别回！】
【电量只剩9：我听见我女朋友了，她说她冷，让我开门。】
【退伍老周：所有人闭嘴。别语音，别喊。用文字交流。】
【今晚吃什么：它怎么知道我小名？它刚才喊我小名！】
【锅盖别跑：我没忍住回了一句，然后它笑了。兄弟们，它笑了。】
【雪姐杂货铺：回过话的人，报状态。只打字，不要再出声。】
陆沉看着“锅盖别跑”那条，心里记了一笔。
回应后，雾中声音会变化。
不是单纯重复。
它会接话。
会笑。
这就更麻烦。
窗外的声音还在。
“陆沉，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冰箱里还有鸡蛋吧？别光吃饼干，胃会坏。”
陆沉看了一眼墙边的水，又看了一眼枕头后面的压缩饼干。
它知道房间里的东西。
或者说，它能从某种地方读到他的记忆。
他没有去看窗。
前面抓脚鬼教过他，越像是让你确认的东西，越不能伸头确认。
陆沉拿起手机，调出录音功能，把屏幕亮度压到最低，放在床边。
不是为了留念。
是为了比对。
雾里的声音如果一直重复固定内容，可能只是模仿；如果能根据他动作变化，那就是另一种东西。
他把水瓶轻轻挪了一下。
窗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声音说：“别喝冷水。”
陆沉眼神沉下去。
它能感知房间内动作。
至少能感知一部分。
频道里突然刷出一条刺眼的消息。
【床边小陈：我妈说她在楼下，她让我回一句，她说只要我回一句，她就知道我还活着。】
【退伍老周：别回。】
【床边小陈：可她在哭。】
【雪姐杂货铺：假的。】
【床边小陈：我就说一句。】
十几秒后。
【床边小陈：妈，我在。】
频道安静了一下。
胖虎连发三条。
【胖虎不吃素：别啊！】
【胖虎不吃素：兄弟你别啊！】
【胖虎不吃素：人呢？】
床边小陈的头像没有灰。
但他的状态变了。
【床边小陈：沉睡中。】
陆沉盯着那四个字。
不是死亡。
也不是离线。
沉睡中。
很快又有几个人出现类似状态。
【曼曼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