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大家只会哭、骂、求救。
谁床下有声音，谁被怪物咬了床，谁手机快没电，谁联系不上家人。
满屏都是崩溃。
可人这种东西，只要没死，就会慢慢适应。
哪怕适应得很难看。
现在，频道里有人开始报价，有人开始试探，有人把刚才的死亡视频反复转发，说谁能解释倒计时，愿意用半包饼干换。
恐惧还在。
但市场也出来了。
陆沉靠在床头，吃了一小块压缩饼干，喝了一口水。
东西咽下去以后，他没有立刻继续吃，而是把剩下的重新包好。
肚子空一点没事。
水和食物不能按饿不饿来算，要按还能撑几次危机来算。
昨晚那只抓脚鬼，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怪物来了，不是打一架就完。
打之前要布置。
打的时候要耗体力。
打完以后要处理伤口，还要防着床体、频道、交易、私聊一起冒出来的新麻烦。
吃太饱不一定有用。
但水少了，手抖、头晕、反应慢，样样要命。
他把矿泉水瓶拧紧，放到墙边。
食物塞到枕头后面。
水果刀右手边。
剪刀左手边。
台灯线绕好。
床单半截被黑血弄脏，味道还是冲，他没扔，折起来放在床沿内侧。
能当诱饵。
也能当证据。
区域频道里，陈雪已经开始挂交易。
【雪姐杂货铺：收药，收水，收怪物材料。交易走系统，不赊账。】
【胖虎不吃素：雪姐，你这适应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我还没从电饭锅事件里走出来。】
【雪姐杂货铺：你活着，就说明电饭锅有价值。】
【胖虎不吃素：它现在占了我半张床，我觉得它像我新室友。】
【今晚吃什么：电饭锅能煮饭吗？】
【胖虎不吃素：锅线没拿，我煮个寂寞。】
【路过的程序员：没有锅线也能砸怪。按重量算，胖虎开局不亏。】
【电量只剩9：我拿充电宝换吃的，有人要吗？80%电。】
【路过的程序员：充电宝现在是高价值物资，别低价卖。】
【启明会长：大家先不要恶意抬价。区域内部互相压榨，只会让死亡更快。】
陆沉看着这些消息。
王启明说得没错。
但也只是“说得”没错。
末日里的价格不是谁喊别涨就不涨的。
一个人快渴死的时候，半瓶水能换走他床上所有东西。
一个人床体耐久只剩20的时候，别人一句有效经验，也能卖出天价。
秩序不是靠嘴立起来的。
秩序要有力量，有资源，有惩罚。
王启明现在一样都没有。
他有的只是话术。
而话术在早期很有用。
因为很多人刚从和平世界掉进来，还习惯听一个声音出来主持局面。只要那个人说话完整一点，语气稳一点，头像不灰，就会有人下意识觉得他靠谱。
陆沉没去拆穿。
没必要。
他自己也在利用这个频道。
他挂了一条交易。
【沉舟：收怪物残肢、怪物血、骨片。可换击杀经验和行为判断。】
他没写水和食物。
水和食物是硬通货，出一次少一次。
经验不一样。
说出去一半，自己还剩一半。
而且他说的不是完整经验。
是行为判断。
这个词看起来专业一点，也更安全。
别人会以为他是在总结怪物规律，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的床能吞东西。
消息刚发出去，频道瞬间又热了一下。
【胖虎不吃素：舟哥开店了？】
【雪姐杂货铺：他这不叫开店，叫收破烂。】
【锅盖别跑：怪物血也要？那东西臭到我怀疑能把我送走。】
【退伍老周：怪物材料先别乱扔。系统给出的东西，大概率有后续用途。】
【启明会长：沉舟愿意用经验交换材料，这是好事。大家交易时注意截图，避免纠纷。】
陆沉看着王启明又顺手把自己摆到“管理者”的位置，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这人不累吗？
估计不累。
有些人天生就喜欢站在高处说话，哪怕脚底下只有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