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今晚才这样。他已经连续十一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最长的一次也就三个小时。前天下午倒是在沙发上眯了四十分钟，结果楼上电钻一响，他差点从沙发上翻下来。
医生说他是慢性失眠，伴一点焦虑。
药开了，没用。
出租屋里很安静。冰箱隔一会儿嗡一下，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从缝里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条歪歪斜斜的黄线。
陆沉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眼睛酸得厉害。
他脑子里没有什么宏大的东西，只有几个数字。
银行卡余额，2312.6。
下个月房租，1200。
水电网费，加起来差不多两百。
冰箱里还有两颗鸡蛋、半袋挂面。书桌上有一包饼干、一袋榨菜，还有半杯昨天剩下的水。
省着点，能撑几天。
被裁员一周后，他已经很习惯这样算了。
人事通知他“公司业务调整”的时候，他没有吵，也没有问为什么。问了也没用，吵了更没用。他只问补偿什么时候到账。对方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配合。
00:00。
手机震了一下。
陆沉伸手拿过来。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也不是哪个APP的弹窗。
屏幕先是黑了一瞬，然后亮起几行白字。
【全民床上求生系统已激活。】
【全球同步时间：00:00:00。】
【你的床，是你唯一的安全区。】
【离开床体范围超过三秒，死亡。】
【床下有东西。】
【活下去。】
陆沉看完，没有立刻动。
他把手机放低，又拿近，看第二遍。
字还在。
手机没有死机。
也不像恶作剧软件。
他坐起来，先看自己的脚。
两只脚都在床上。
没事。
这一步做完，他才点开系统界面。
界面很简陋，像半成品游戏。上面只有五个按钮：床体、物资、任务、频道、规则。
陆沉点开规则。
规则也很少。
【床体范围：以床体边缘为基准，向外延伸0.3米。超出范围超过三秒，判定为离床。】
【离床者，死亡。】
【床体耐久归零，玩家死亡。】
陆沉没有把手机一直举在眼前。他看一段，就把屏幕扣下去几秒，让眼睛缓一缓，也让自己别被频道里的情绪拖着跑。很多消息看上去都很急，但急不等于有用。
【安全下床时间将不定期开放。】
【梦境探索将在玩家入眠后概率触发。】
他把房间里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床头柜外侧二十厘米，厨房七步，卫生间五步，书桌一米二，门口十四步。以前这些距离没有意义，现在每一步都像写在命上。
五条。
没解释，没客服，也没有“我已阅读并同意”。
出租屋太小了，小到平时让人烦；现在又太大了，大到一张床以外的东西都像隔着深渊。陆沉看着书桌上的饼干，第一次觉得一米二能这么远。
陆沉看了眼床边。
他的床是一张破木床，一米五，靠墙，床垫偏硬，床板有一块受潮后翘起来，睡久了腰疼。
手机电量、瓶中水位、床体耐久，这三个数字开始比时间更重要。时间只是往前走，数字会掉。掉到某个点，人就会死。
床边到书桌，大概一米二。
饼干在书桌上。
榨菜在书桌上。
半杯水也在书桌上。
现在都够不到。
厨房更远。冰箱里的鸡蛋和挂面，忽然就像放在别人家里。
不是所有废话都没用。有人骂系统，有人骂怪物，有人骂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把水放床头。这些话不能救命，但能证明他们还没完全崩。真正危险的是那些突然安静的人，尤其是前一秒还在求救，后一秒头像灰掉。
陆沉点开物资栏。
【当前床体范围内可用物资：矿泉水×0.4升，手机×1，充电宝×1。】
陆沉很少在频道里抢话。抢话会暴露情绪，也会暴露需求。他更习惯看别人先说，等价格、恐慌和谎话都浮出来，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出手。
他看了两秒，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小口，又盖上。
不管是不是恶作剧，水是真的。
全球频道已经炸了。
消息刷得很快，几乎看不清完整句子。
【卧槽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