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银针留在小公子瘦小的身上,在暖黄的烛光里泛着冷白的光泽。
小公子的面色已经从死白转成了正常的浅粉,呼吸也比方才沉稳了许多,小胸膛的起伏幅度虽然仍旧很浅,可节奏平稳了下来。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沉知微才将银针逐一拔出,用帕子仔细擦净,收回针囊。
小公子的眼皮抖了抖,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雾蒙蒙的,象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瞳仁茫然地转了转,对上了面前沉知微的脸。
他呆地看了两息,嘴巴一瘪,眼圈立刻就红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委屈屈的、无声的红眼圈,嘴唇颤着,鼻尖泛着红,象一只被人遗弃了很久终于找到主人的小奶猫。
两只枯瘦的小手从被褥里伸出来,朝着沉知微的方向抓去,攥住了她胸前的衣裳,攥得紧的,十根手指头白透明,象是怕她再跑掉一样。
“哦,好了好了,沉奶娘在呢。“
沉知微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她伸手将小公子轻轻抱了起来,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里,一只手拍着他瘦弱的后背,动作极轻极缓。
小公子的身体还在发抖,是那种虚弱到了极致之后残留的颤。
他的小脑袋蹭了沉知微的脖颈,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不怕,不怕,奶娘在,奶娘在呢!“
沉知微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奶娘在,哪儿也不去。“
小公子的呜咽声渐渐弱了下来,可攥着她衣裳的两只小手一直没松开,甚至攥得更紧了几分。
他太瘦了,骨架轻得象没有重量一样,躺在沉知微怀里就象一团脆弱的棉花,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沉知微低下头,看见小公子的面色虽然好转了,可唇色依旧偏白。
耳垂上也看不到什么血色,整个人透着一种病入膏肓的孱弱。
她叹了口气,将小公子的姿势调整了一下,让他的小脑袋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饿不饿?“
小公子眨了眨眼,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光亮,嘴巴本能地朝着她胸前的方向拱了拱。
沉知微的耳根热了热,侧过身去,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低头解开了衣裳的系带。
她一只手托着小公子,让他凑近了些。
小公子含住的时候很急,小嘴巴用力地吮着,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吞咽声。
他吃得专注,两只手依旧攥着沉知微的衣裳不肯松开,整个人蜷缩在她怀里,象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去。
沉知微低着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可怜的孩子!
亲娘是个人面兽心的,表面关心,可实则不怎么管他。
亲爹是个纨绔表弟,名义上的爹又不是亲生的!
生下来就带着一身的病,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谁都不敢真心对他好。
小公子吃了一会,力气渐渐耗尽了,吮吸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皮也一点地耷拉了下来。
沉知微轻轻哼起了一首歌,是现代的摇篮曲,调子简单温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小公子的身体慢慢松软下来,呼吸变得绵长,攥着她衣裳的两只小手终于一点一点地松了开去。
他睡着了!
沉知微将他从怀中轻轻移开,重新系好衣带,将小公子放在了床榻上,拉过一床薄被盖在他身上。
她直起腰来,正准备伸手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臂,馀光一扫,猛地撞上了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
谢惊尘就站在门坎内侧一步远的地方,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月白长衫,腰间玉佩,面容清润如玉。
可他此刻的目光里没有平日那层温柔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的、压抑到极致的东西,象是一潭深水底下涌动着暗流。
他的视线落在她面颊上那五道红肿的指印上,目光从左边三道扫到右边两道,停在她嘴角那道干涸的血迹上,长久地没有移开。
沉知微整个人僵住了!
大姑爷什么时候来的?
看见她施针了吗?
看见她喂奶了吗?
她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忙提着裙摆走到门边,膝盖微微弯了弯。
“奴婢见过大姑爷。“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上方伸过来,稳地托住了她。
谢惊尘的手掌贴在她肘弯内侧,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不用行礼。“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