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变化,依旧是惯常的冷淡沉静。
可他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微微蜷了蜷,指节上的力道收了又放。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恩!”
他语调平平。
沉知微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宋大人这字说出来的时候,屋里的温度好象降了那么一点点。
大概是她的错觉吧?
“多谢大人这几日的照拂,奴婢铭感五内。”
沉知微赶紧正色行了个礼,郑重其事。
宋墨言没有接话,拿起桌上的文书翻了一页,目光移到纸面上。
沉知微看着他低头看文书的侧影,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清楚。
她摸了摸鼻子,把这股奇怪的感觉按了下去。
大人大概是在想正事吧,毕竟还有司怀叙的案子没结。
刺客的幕后主使也没查清,哪有功夫在乎一个小奶娘什么时候走。
她低下头,默默计划着回去之后的安排:先抱暖暖,再喂奶,再给世子爷熬药,再检查世子爷这几天的用药情况。
那五百两月银可不能泡汤,世子爷的身体必须尽快调理好。
沉知微正想得入神,凌风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语气和方才的喜悦截然不同,带着一丝古怪。
“大人。”凌风的嗓音压得极低。
“司爷带到了。”
沉知微心头一凛,刚才还在美滋滋计算归期的好心情瞬间凉了半截。
昨晚凌风才说刺杀和投毒的幕后主使都指向司怀叙,今天人就带来了!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之前石屋里那血腥的一幕,宋大人举着刀子,把刺客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削下来。
天哪!
宋大人不会当着她的面,再来一次那种场面吧?
司爷那娃娃脸,那酒窝,断指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沉知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上了床,往床角靠了靠。
宋墨言放下手中文书,目光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带进来。”
沉知微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料,脊背绷得笔直。
木门被推开!
熹微的晨光从门口涌了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一个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他一身月白锦袍,料子考究,折痕齐整,腰间系着一条宝蓝色的绦带,步履轻松闲适,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被押解的狼狈。
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两名玄甲卫面色严肃,可看起来更象是在给他开道,而不是在押送犯人。
他迈过门坎,晨光从他身后散开,露出了那张沉知微再熟悉不过的脸。
圆润的娃娃脸,白白净净,一笑起来两颊就陷下去两个深深的酒窝,看着人畜无害极了。
司怀叙站在石屋门口环顾了一圈,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番。
“啧,宋兄,你这住处可真够清苦的。”
他摇了摇头,满脸同情地看着宋墨言。
然后他的视线一转,越过宋墨言,越过桌椅,直直落在了床角紧张的沉知微身上,眼睛瞬间亮了。
“沉姐姐!”
司怀叙冲着沉知微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酒窝深陷,声音亲热得不象话。
“好久不见啊,沉姐姐。”
“你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弯下腰,平视着沉知微的眼睛,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关切。
“我听说疫区闹刺客,还有人投毒,你有没有伤着?”
“昨夜睡得好不好?”
“这地方阴冷潮湿,你身子骨弱,可千万别落下病根。”
沉知微整个人都麻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弯腰在她面前嘘寒问暖的司爷,脸上写满了惊恐。
司爷啊,宋大人就在你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你知不知道?
他手里前两天才削过人的手指头啊!
而且,你是刺杀投毒的头号嫌疑人,你可长点心吧!
还有,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场合叫她姐姐?
不是说好了,“姐姐”只在私底下叫叫吗?
沉知微的眼珠子疯狂地往宋墨言的方向使劲瞟,恨不得在司怀叙脑门上刻下八个大字:你身后有个活阎王!
可司怀叙浑然不觉,还伸出手来,要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沉姐姐,让我看看,有没有烧?”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