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落针的时候,沉知微心脏骤然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膻中为心包募穴!
热毒入营、心气亏虚之时,此穴万万不可用泻法!
只能以补法固本护心、固守心气。
一旦误用泻法,心包气虚失守,邪热便会长驱直入、直攻心脉……
宋大人立马就嘎了!
眼见错针将落,沉知微一咬牙,虚弱的扶墙站起来,脚在抖,可还是开了口:“且慢……”
她嗓音细弱绵软,微弱得如同蚊蚋嗡鸣,几乎被死寂吞没。
大夫头回头看了沉知微一眼,一愣!
萧大人的房里怎么有个女人?
疑惑归疑惑,此时大夫也来不及多想,转回头,语气不耐:“无知妇人,休得在此添乱,速速出去!”
真是的,贴乱!
沉知微深吸一口气,稍稍抬高语调:“这位大夫,膻中穴此刻万万不可用泻法!”
老大夫落针的手势骤然顿住,他猛地转头,眉头紧拧,满脸愠怒与不悦,盯着她:“你说什么?”
沉知微双腿依旧在打颤,唇可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道:“大夫,热毒入营,邪侵营分,膻中乃心包募穴。”
“此刻需用补法固护心气、引邪透表。”
“若贸然施泻,心包气散,邪热势必内陷心包,轻则经络瘀损,重则……”
她话音一顿,将那句致命的后果悄然咽下,眼底却凝着一丝凝重。
若不是她有个超强的大脑,也说不出这些话。
此时的老大夫早已面色涨红,花白的长髯气得簌簌发抖,满是褶皱的面皮绷得紧紧的。
“一派胡言!”他抬手指向沉知微,愤怒道:“你是什么人?”
“一个妇人,懂得什么正经医理?”
“老夫行医三十馀载,师承正统、针法有据,轮得到你黄毛丫头在此信口雌黄?”
“徜若眈误了大人性命,你有几颗脑袋担待得起!”
凌厉的呵斥劈头盖脸砸来!
沉知微:“……”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要不算了?
可当她视线扫过石床上宋墨言苍白脱力的面容时,刚刚升起的退堂鼓火苗又被她给掐了。
宋大人刚刚救过她的命!
沉知微继续不亢不卑的道:“老先生,晚辈绝无冒犯之意。”
“只是您方才施针有误,合谷穴进针角度偏了半寸,曲池穴深度不足三分之一。”
“本该斜刺向心、搭配捻转泻法的内关穴,您却用了直刺。”
“这三针落下,非但无法清泻高热,反倒会将周身热毒层层逼挤,尽数壅堵于心包经络之内。”
“您若不信,可再复诊脉象,大人此刻的脉息,必定比施针前更为洪数躁动。”
老大夫脸色骤然一变。
他心底愠怒难平,却终究不敢拿病患性命儿戏,当即抬手搭上宋墨言腕脉。
不过瞬息,老大夫眼底的笃定彻底裂开,神色悄然凝重。
这个女人所说的是真的!
大人此刻脉象躁动汹涌,比先前更甚半分。
刚刚他太慌乱了,竟然没有注意到!
可三十年行医的颜面、半生积攒的声名摆在眼前,他如何肯当众折腰,向一个身份低微的黄毛丫头认错?
老大夫梗着脖子道:“哼,不过是汤药药力尚未运化,与老夫针法毫无干系!”
“你再敢多嘴妄议,休怪老夫无情,立刻让人将你乱棍赶出!”
沉知微想翻个白眼!
道理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可这世俗尊卑森严,一个籍籍无名的女人,纵有真才实学,也抵不过行医半世的老大夫的话语权!
她就知道!
这也是她刚刚尤豫的原因。
忽然,一道清冷沉肃的男声骤然响起:“让她试试。”
沉知微与老大夫同时循声望去。
凌风立在宋墨言身侧,一身黑衣身姿挺拔,面色冷峻肃穆。
此时他的目光落在沉知微脸上,静静凝伫两息。
大人病情凶险,眈误不得。
太医尚在途中,最快也需两刻钟方能抵达。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王府的沉奶娘。
沉奶娘是永宁王府世子亲自指定近身煎药伺候之人。
之前,大人命他核查过她的底细。
能得永宁世子信赖、留于近前,必然身怀过人之处。
且,据他所查,此女,确实懂得几分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