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知微低下头,恭顺道:“奴婢不敢当,护主乃是分内之事。”
心里骂的是另一套词。
赏赐?
赏什么?
赏再当一次人肉盾牌的机会吗?
我真是谢谢你呀!
行行行,在小本本上记上一笔。
啊,好想把萧婉如脸上的这层人皮面具撕下来!
“小……小姐”
此时翠屏惊慌的声音响起。
只见萧婉如一手放于额头上,闭着眼,身形摇摇欲坠,象是下一刻就要倒在地上一般。
宋墨言即刻道:“快,扶萧小姐回府。”
翠屏着急的扶住萧婉如:“是,宋大人!”
沉知微也连忙站直了,身体想要跟上。
只见萧婉如虚弱的抬起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狠厉,随后缓缓的转过身,虚弱的道:“沉奶娘,刚刚动乱,马车被毁了一辆。”
“你自行回府吧!”
裙摆拖过泥地,翠屏扶住萧婉如渐行渐远。
而此刻的沉知微心里则是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记两笔!
必须要在小本本上记上两笔!
然后画个圈圈诅咒一下。
好气!
但是,此刻不管怎么生气,也不应当表现出来。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永宁王府大小姐。
而她只是奶娘。
况且,面前还站着永宁王爷的得意门生,刑部尚书,妥妥的一个行走的冰渣子。
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多行不义,总有陷入泥潭,翻不了身的一天。
就比如今天,萧婉如差一点就被干掉了。
而此刻,宋墨言的视线重新落在沉知微面上,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方才的混乱中他看见了这个女人手中握着烧火棍与贼人对峙。
虽然力气不足,但不曾尖叫也不曾瘫倒,甚至还试图用棍子反击。
一个奶娘?
况且,萧婉如好象很不喜这个奶娘,竟然独自抛下了他。
他的眉梢微动。
“你便是沉奶娘?”沉知微的脊背一挺。
“回宋大人的话,正是。”
宋墨言打量着,目光从她沾了灶灰的脸上掠过,又落在她被划破的袖口处。
“萧世子指名让你煎药的那个?”
沉知微:“……”
宋大人连这个都知道?
她规规矩矩的回答:“是。”
宋墨言没再多问,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一个被萧砚辞看重的奶娘,不在府中安分伺候,却出现在城外的施粥棚里烧火?
蹊跷?
但他今日还有急务在身,此处并非深究的时候。
况且,当务之急,他还得换一身衣裳。
身前的水渍还未干,刚刚他的手不小心触及。
现在指尖都还带着些许的黏腻。
透着奶娘的衣裳穿在他这刑部尚书身上总是不妥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骏马的方向走去。
沉知微长出了一口气。
宋大人走了就好!
这人往跟前一站,那股子刑部尚书的气场压得她肺叶子都缩了半寸,喘气都不太顺畅。
太吓人了!
等会儿,她就用十一路自己走回去。
回去抱着小暖暖压压惊。
此刻的沉知微心绪刚刚平复了一些,就看见粥棚前方又有兵丁押着几个被制服的贼人往外拖。
短刃被搜了出来,明晃晃地摆在一块油布上,共计五柄。
那几个贼人被按在地上,手脚皆缚,脸朝下压在泥地里,面上都是满满不甘。
周围的流民已被护卫驱散到了十丈开外,三三两两蹲在地上,有人在抽泣,有人面色麻木,有的人瞪大眼睛,的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方才的骚乱中被滚粥烫伤的几个孩子被妇人抱着,哭声已经嘶哑了。
孩子也哭的沙哑,有一个都没有动静了。
地上还有几具不动的身影——是踩踏中被挤倒后再没起来的人。
沉知微看着那几具躺在地上的身体,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手脚冰凉。
死了人!
真的死了好多人。
书里那轻描淡写的一句天祸人在,流民死伤无数,映射的是眼前这些再也无法睁眼的活生生的人。
她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淅地意识到,她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