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主位的左手边,则坐着两名女人。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依旧风韵犹存。
她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之气。
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绸缎褙子,头上戴着几支成色极好的翡翠簪子。
打扮得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精致。
想来,这位应该就是府中唯一一位姨娘,柳姨娘!
听说曾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葵花楼”的头牌。
坐在柳姨娘下方的,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生得极美,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完美地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和胆怯。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这位,应该就是府中唯一的庶出小姐,柳姨娘所生的五小姐,萧月盈了。
沉知微到王府这么些日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齐全的阵仗。
除了王爷和王妃,这府里有头有脸的主子,还有身居高位的刑部尚书,都到齐了。
看来,大小姐这次,是真的要大开杀戒,以儆效尤了。
沉知微抱着孩子,和春禾一起,在人群的末尾,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默默地跪了下来。
她不敢抬头,只能将脑袋深深地埋下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正厅里,主子们似乎并没有立刻开始“审判”的意思。
萧婉如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宋墨言。
“宋哥哥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昨日煊儿出事,我派人去刑部寻你帮忙。”
“他们却说你一早就出去了。”
宋墨言比萧婉如大上一岁,又是永宁王的得意门生,在王府暂住过,所以萧婉如唤宋墨言都为宋哥哥的。
宋墨言那张冰块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声音也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没有一丝温度。
“昨日城西发现一桩无头悬案,我带人去现场勘查了。”
“听闻小公子出事,今早才急匆匆赶回来。”
“小公子没事吧?”
“已经没事了,多亏了惊尘,及时将煊儿找了回来。”萧婉如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惊尘。
然而,谢惊尘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依旧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
仿佛那杯子里,有什么绝世奇珍一般。
萧婉如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怨怼,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宋墨言似乎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笑得一脸乖巧的司怀叙身上。
“怀叙,最近功课如何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腔调。
同在王府,两人往昔,也都把酒言欢过。
司怀叙却象是完全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冷气,依旧笑得阳光璨烂,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都挺好的。”
“先生说,以我如今的学问,明年下场参加春闱,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宋墨言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司怀叙这个人,并不象他表面这么简单。
以他的聪慧,若是想要入官职,早就考上了。
此时,跪在地上的沉知微,听着他们这云淡风轻的对话,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悲哀。
天啊!
他们就要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活活打死人了!
可他们现在,却能象没事人一样,在这里闲聊家常,关心功课?
人命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是路边的野草,还是脚下的蚂蚁?
这种巨大的阶级差距,和对生命的漠视,让沉知微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自己穿到这个世界,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这哪里是什么王府,这分明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沉知微胡思乱想。
谢惊尘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品着茶。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茶杯上,但眼角的馀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人群末尾的那个身影。
他没有去看她,甚至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
可他就是能清淅地感觉到,她在那儿。
感觉到她的恐惧,她的不安,和她那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愤。
谢惊尘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