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奶娘长叹一声,满面忧戚:“话虽如此,可这王府之中人心叵测,弯弯绕绕远比九曲回廊更甚。”
“你我皆是外来之人,无根无萍,根基浅薄。”
“行事务必步步为营,处处小心才是。”
沉知微正欲开口宽慰几句,身侧竹框内忽然传来细碎哼唧之声,打破屋内静谧。
暖暖醒了。
小丫头攥着粉雕玉琢的小拳头,小嘴一张一合,嘤嘤啼哭,软糯的嗓音听得人心头发软。
“罢了,想来是我这小祖宗饿了。”
沉知微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将暖暖抱入怀中,移步窗下坐定,侧身轻解衣襟哺乳。
暖暖一含上乳汁,当即止住哭声,小嘴巴奋力吮吸,力道之猛,竟让沉知微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轻声嗔怪。
“嘶,你这小丫头,吃奶的力气怎比小公子还大上数倍。”
她垂眸望着怀中女儿,眉眼间漾起温柔笑意,心头暗自思忖。
两个孩童相差不过半月,可暖暖进食的劲头,竟是小公子萧时煊的两倍有馀。
这些时日,她在王府饮食得当,乳汁充盈,暖暖也跟着养得白白胖胖,小脸圆润饱满,小骼膊小腿皆长了一圈嫩肉,看着愈发喜人。
反观小公子,好似先天禀赋不足,体质孱弱。
进食素来寡淡,身形也比暖暖瘦小许多。
她一介寻常奶娘的亲闺女,竟比王府金尊玉贵的小公子长得还要壮实。
这话若是传扬出去,必定招惹是非,落个僭越的罪名。
沉知微压下心头思绪,再三告诫自己,此事万不可对外人提及半分。
暖暖正吃得香甜,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径直停在屋门前。
未等屋内人应声,门扉便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沉知微心头一惊,慌忙侧身紧紧护住衣襟。
另一只手轻轻捂住暖暖的小脑袋,避免被外人惊扰。
只见门外走进两位陌生妇人,皆是身着王府统一发放的灰绿粗布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瞧着是新来的奶娘。
走在前方的妇人身材高挑,生就一双三角眼,进门便目光倨傲地扫视屋内。
她嘴角撇着几分不屑,一言不发,径直朝着屋内两张空铺走去,目中无人至极。
跟在其后的妇人身材稍矮,五官周正,性子瞧着温顺谦和。
进门后先对着沉知微与林奶娘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沉知微亦敛衽浅笑,礼貌回礼。
可前头那高挑妇人,从头到尾未曾给二人一个正眼,径自将随身包袱重重扔在空铺之上。
随即坐下自顾自翻捡物件,全然不把屋内众人放在眼里。
林奶娘见状,心中不悦,撇嘴低声嘟囔:“这般目中无人,连个基本的招呼都不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规矩。”
沉知微连忙朝她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示意她忍一时风平浪静,切莫与新来之人争执,徒惹事端。
那三角眼妇人正埋头整理包袱,起身时不留神,一脚狠狠踢在林奶娘置于床前的缝补竹篓之上。
竹篓当即骨碌碌滚出数尺之远,篓内碎布、针线散落一地,狼借一地。
妇人垂眸瞥了眼地上狼借,非但没有丝毫愧疚,更无弯腰捡拾之意,反倒眉头紧蹙,尖着嗓子厉声呵斥:“哪个不长眼的,把这些破烂杂物堆在过道之上。”
“险些绊倒老娘,真是晦气!”
话音未落,她又抬脚狠狠一踢,将竹篓踹得更远。
随后更是对着散落地上的缝补衣物,连踩数脚,满脸嫌恶:“一堆破烂脏物,也敢摆在眼跟前,污人眼球。”
林奶娘见状,顿时怒不可遏。
她腾地站起身,脸颊气得通红,厉声质问道:“你休要胡言乱语!”
“谁的东西是破烂?”
“这皆是我精心缝补的活计,你凭什么肆意踩踏?”
那三角眼妇人叉着腰,斜睨着林奶娘,气焰嚣张:“怎么?我又不是故意踢翻的。”
“是你自己放的位置碍手碍脚,反倒来怪罪我?”
林奶娘气得浑身发颤,声音都带着怒意:“蛮不讲理!”
“竹篓明明放在我床前,何曾碍着你半分去路?”
“你踢翻也罢,竟还故意踩踏,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王府之中如此横行霸道?”
妇人冷哼一声,满脸鄙夷:“就你这穷酸寒薄的模样,也配在永宁王府当差?”
“我看你啊,指不定哪日便会被主子撵出府去,下场凄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火气愈演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