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知微拨弄着炉火,馀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今日厨房中人不多,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在角落清洗碗筷。
背对着她,全然未曾留意这边的动静;
金婆子也不在此处;
门外更没有青桃的身影,无人监视,无人窥探。
沉知微借着添水的动作将瓶中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倒入翻滚的汤盅之中......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心跳渐渐平稳,重新慢条斯理地拨弄炉火,耐心炖煮。
不过半刻钟,悉尼汤便已炖好。
汤色乳白清亮,梨香清甜,混合着药材的微苦,气息温润,沁人心脾。
沉知微盖好盅盖,将炖盅放在漆盘之上,双手端起,稳稳起身。
外边,成乐已经离开了!
她知道,成乐担心世子爷,不能离开太久。
她朝着世安苑而去。
廊道之上,秋日暖阳倾洒而下,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
......
世安苑内室,今日比往日多添了一盆炭火,暖意融融,氤氲升腾,将秋日的寒凉萧瑟,尽数隔绝在外。
室内依旧昏暗,但是和前几日相比,今日稍微亮堂了些许。
沉知微悄悄的抬眸,想要去看看今日的世子爷。
借着光亮,沉知微看见世子爷斜倚在软榻引枕之上。
他的手中捧着一卷古籍,银白色长发松松垮垮垂落肩头,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可却少了往日的病弱憔瘁,多了几分温润气韵。
眉宇间平日里那道因病痛折磨、深深紧锁的褶皱,已然浅浅舒展。
唇色也褪去了往日那般揪心的青白,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整个人看着,又多了几分鲜活之气,不再是往日那般命悬一线、油尽灯枯的孱弱模样。
沉知微端着漆盘,轻步走入内室,小心翼翼将炖盅放在榻边小几上。
随即后退半步,屈膝俯身,躬敬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世子爷安。”
萧砚辞闻言,随手将手中翻阅的古籍放在榻边。
书卷落于锦垫之上,轻响一声。
他缓缓抬眸,凤目微挑,目光淡淡落在沉知微身上。
“今日,你为何来得迟了?”
当成乐说,沉奶娘还在睡的时候,萧砚辞是疑惑的。
在这府中,还没有哪个人敢怠慢他这个世子爷。
特别是下人!
知晓事出有因,故而萧砚辞也并没有生气。
毕竟,今日,他比之前的任何时日都要安好。
常年的病痛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这对于他而言,是梦寐以求的。
今日的安好,功劳都要归咎于这个奶娘。
故而,他吩咐成乐,让她好好的睡一觉,不要打扰。
沉知微立刻垂首,身姿恭谨,敛声屏气,如实回禀:“回世子爷,文墨苑小公子昨夜突发低热。”
“病情反复,奴婢彻夜值守照料,未曾合眼。”
“今晨方才脱身歇息!”
“故而耽搁了时辰,有违伺候之责,还请世子爷恕罪。”
萧砚辞修长如玉的指尖,在小几边缘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声声入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萧时煊发热了?”
“是,托世子洪福,经医正诊治,现下已然退热,安稳无恙了。”沉知微低声应答。
萧砚辞轻笑一声,笑声清淡,却带着几分对府中下人照料不周的讥讽:“这偌大的永宁王府,仆从如云。”
“竟连一个襁保稚子都看顾不周,着实无用。”
沉知微垂首侍立,禁若寒蝉。
不接话!
半句多言都可能引火烧身。
她静悄悄,恭躬敬敬站在一旁,看起来十分的乖巧。
萧砚辞不再多言,伸手揭开汤盅盖子。
刹那间,一股清甜温润的雾气升腾而起,裹挟着悉尼的清甜、川贝的淡苦,清香四溢,弥漫满室。
他取过一旁白瓷汤匙,指尖轻握,舀起一勺汤羹,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沉知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
每一次世子爷喝这汤的时候,她都无比的惊慌。
她神色看似镇定,馀光却紧紧锁定世子爷的神情,生怕他尝出汤中隐秘。
萧砚辞咽下第一口汤羹,动作骤然停顿,继而凤眸微眯,目光沉沉地看向沉知微。
“你今日这汤里,可是私自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