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桩案子里她到底有没有偷东西。
这个奶娘,留在府中,便是一根扎在她心口的刺。
若真是她偷的,正好借此机会敲打她一番,免得日后心大了不知天高地厚。
若不是她偷的,也得寻个由头让她知道,什么人该近,什么人不该近。
萧婉如拿定了主意,微微坐直了身子,轻声开口。
“沉奶娘,你说你是去世安苑给世子送汤。”
“这一趟路程,不过两刻钟便可往返。”
“可你从出门到回来,中间隔了将近一个时辰。”
“多出来的那半个多时辰,你在做什么?”
沉知微的心猛跳了一下。
大小姐这个问题刁钻得很。
她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
先是被翠儿撞翻了炖盅,弄得满身汤渍。
然后她躲到废弃花圃的石榴树后头去处理炖盅里的汤量不足的问题。
处理的方式是往汤里挤了自己的母乳。
挤的时候还被司爷司怀叙撞见了。
这三件事,她一件都不能说。
说了第一件,翠儿撞她的事就牵出来了,采荷那头的布局反而会被她主动兜出来。
到时候采荷翻脸否认,她一个没有人证的奶娘,怎么跟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对质?
说了第二件?那她不如直接当场去死算了。
往世子爷的药汤里掺自己的母乳?
这话说出去,别说萧婉如了,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得把她当疯子,送去柴房捆了。
至于第三件,司怀叙亲眼目睹了她衣衫不整的场面。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提那个画面。
这三件事象三道铁锁,把她的辩解之路锁得死死的。
沉知微咬牙!
采荷你个阴间人!
小翠你个背刺王!
你俩祖宗十八代的棺材板今天集体给本姑娘翻一遍!
冤啊……
啊啊啊......
可骂归骂,面上不能露。
她面上躬敬:“回大小姐的话,奴婢送汤途中,因路面湿滑,不慎摔了一跤。”
“怕汤洒了不好交代,便在路边整理了一阵,确认汤盅无损后才继续赶路。”
“到了世安苑,世子爷恰好发了急症,奴婢帮忙照应了一阵,这才耽搁了时辰。”
萧婉如听了,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两息。
“摔了一跤?”
她的目光扫过她衣襟上那片深深浅浅的渍痕上。
“汤汁泼了一身,你却说汤盅完好?”
“若只是摔了一跤,为何要花那么久去整理?”
“擦擦汤渍站起来继续走便是了,何须耽搁小半个时辰?”
沉知微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她能说什么?
说她蹲在石榴树底下挤母乳去补汤了?
说她拿自己当了一回奶牛,给世子爷的药膳加了点纯天然活性蛋白,所以耽搁了?
天哪,好命苦啊!
此时,萧婉如又开了口,声音依旧温柔,可温柔底下裹着冷意。
““另外,你方才说屋中被人翻动过,不是你所为。”
“可我也问你一句,你出门时屋中有旁人在吗?”
沉知微连忙低声答:“林奶娘在。”
“可你也说了,林奶娘闹肚子去了茅房,不在屋里。”
“那就是说,你出门时屋内无人,回来时屋内也无人。”
“这中间的空档,你说有人潜入翻动,可有旁人亲眼看见那人进出?”
沉知微沉默了。
没有人看见!
因为采荷把所有该清场的人都清走了。
林奶娘被巴豆弄去了茅房,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大约也被支走了。
一场天衣无缝的设计,偏偏她拿不出半个人证。
萧婉如端坐上方,面上是温和的,声音也是柔的,可每一句话都戳在沉知微的软肋上,让她退无可退。
沉知微咬了咬牙,再次开口。
“大小姐明鉴,奴婢入府不过数日,月银二百文钱。”
“奴婢若真要偷,为何偏偏挑大小姐这般贵重的首饰下手?”
“一个奶娘拿着价值五十两黄金的赤金步摇,出了王府大门,典当都不敢典当。”
“往哪儿藏?往哪儿卖?莫不是拿来给奴婢的女儿当牙咬的玩意儿?”
“此等贵重物件,偷了便是给自己招祸。”
“奴婢虽贫寒,却不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