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眉头皱成一团,小嘴一撇,“哇”地一声又炸了。
沉知微赶紧调整姿势,将小公子竖起来,贴着自己的肩窝。
一手拍背,另一手轻轻晃着,用掌心贴住小公子的后脑勺,给他安全感。
小公子哭了几声,大约是方才睡了一觉恢复了些精力,又折腾了一阵才消停。
萧砚辞的咳嗽已经止住了。
他靠回轮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桃花眼里的水光更重了,跟洗过一样。
他看了看仍在抽噎的小公子,道:“煊儿既无事……”
他的声音虚弱:“我便先回去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成乐立刻会意,双手握住轮椅后把,小心翼翼地推着他往门口走。
“辞儿。”王妃唤了一声。
萧砚辞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脸:“母亲放心,小公子有这位奶娘在,无碍。”
轮椅碾过门坎,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噔”。
成乐弯腰将前轮抬起,稳稳地推过门坎,然后沿着游廊,渐行渐远。
白色宽氅的衣摆拖在轮椅两侧,银白发色被晨风吹吹起。
沉知微目送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心里不由得琢磨起了方才的情形。
咳嗽,咳血,面色苍白常年不愈,行动不便,深居简出。
肺结核?
还是某种先天性心肺疾患?
但凭方才那几声咳嗽的频率和深度来判断,单纯的肺结核不至于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瘫在轮椅上站不起来。
应该有其他的病因。
医学院本科五年的内外妇儿她都学过,而且擅长中医,鉴别诊断的思路还是有的。
只是信息太少,光凭眼观,下不了小公子的诊断。
而且——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世子的病,有府医管,有宫里的太医管。
轮不到她一个奶娘操心。
苟字诀:【不该管的别管,不该问的别问。】
沉知微把这十二个字在心里刷了一遍油漆,贴得牢牢的。
王妃转头看向永宁王,眼底满是焦虑:“辞儿这身子……”
“今日怎么比前些日子咳得更厉害了?”
“陈太医上回不是换了方子,说是有所起色么?”
永宁王站起身来,面色沉肃,并未多言。
他伸手扶了一下王妃的手臂:“回去瞧瞧他。”
他又看了一眼萧婉如:“如儿,煊儿自有人照料,你操持府中诸事辛苦,莫要累坏了自己。”
萧婉如屈膝:“女儿省得,爹爹和母亲不必挂心。”
永宁王点了下头,带着王妃,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脚步声透着急切。
沉知微抱着小公子站在原地,心里翻了个个。
虽然不是亲生的,可王妃和王爷都挺着急的。
这世子爷遇到永宁王爷和王妃,也算是有福气的人。
挺好!
沉知微抱着渐渐安分的小公子,在屋里慢慢踱步。
萧婉如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门外,眉间拧着,面上有忧。
半晌,她转过身,看了一眼沉知微怀中安静下来的小公子,面色稍缓。
“你先照看着煊儿。”
“我去交代厨房,给二弟煎一碗润肺的川贝枇杷饮。”
“是,大小姐。”
萧婉如提着裙摆,快步走了出去。
偌大的正房里,又只剩沉知微和小公子两个人。
小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小拳头攥着她前襟的领口,攥得紧紧的,嘴角还挂着一串没来得及擦掉的口水,很是可爱。
沉知微低头看看他,又抬头看看空空荡荡的屋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王爷来了,王妃来了,世子萧砚辞都坐着轮椅来了。
她最怕见的那位没来,也是万幸。
不会一天的运气额度全用在这上头了吧?
沉知微把小公子放回摇篮,盖好被子,坐到小杌子上,靠着床架子,闭眼假寐。
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萧砚辞坐在轮椅上的模样。
那张过于好看的脸,那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帕子上的血迹,以及那双含着水光的桃花眼。
沉知微皱了皱眉,那个瓷瓶里的药丸——
她方才闻到了。
成乐打开瓶盖的那一瞬,一缕极淡的药香飘散出来。
她的鼻子又发挥了穿书金手指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