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不是主子看下人的目光
    还好他走得早。

    还好他没有当众翻旧帐。

    还好还好。

    可他为什么说“赏她”?

    他怎么知道她能救小公子?

    还是说……他那句“让她试”,只是随口一说?

    沉知微摸不准这位爷的心思,索性不去揣摩。

    揣摩不透的人,就别揣摩了。

    保命要紧。

    她摸了摸怀里——二两银子的赏银还没拿到手,但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

    二两银子,可以添一床厚褥子。

    入秋了,暖暖得盖暖和点。

    还有,得想办法弄点艾叶、益母草、当归之类的常用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沉知微脚步轻快了些。

    虽然苟得艰难,但总算看见了一丝曙光。

    身后,文墨苑正房内。

    陈府医收好药箱,蹙眉不语。

    萧婉如抱着孩子,目光穿过窗格,落在院中渐行渐远的那个纤瘦背影上。

    她没有说话,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方才谢惊尘看那个奶娘的眼神,她没漏过。

    那不是主子看下人的目光。

    那是——

    萧婉如垂下眼,将翻涌的情绪悉数压了回去。

    萧时煊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入夜,文墨苑。

    小公子的哭闹比沉知微预想的更棘手。

    白日里那一场呛奶受惊,小公子象是落了征似的。

    每隔半个时辰便要闹上一回。

    在睡梦中抽搐一下,紧接着小嘴一撇,“哇”地炸开哭腔。

    四肢乱蹬,面色涨红,拍背不管用,摇晃不管用。

    喂奶也只是暂停哭声而已,吃两口便松了嘴,又扭头继续嚎。

    沉知微换了个姿势,将小公子竖着抱起来,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

    一手托着屁股,一手轻轻拍着后背,来回踱步。

    走了三圈,五圈,十圈。

    她的腿已经酸得打颤,小公子也总算是消停了些,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沉知微低头看他。

    烛光底下,小公子的脸皱巴巴的,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子,嘴唇一翕一张,胸口还在一抽一抽。

    “怕了是不是?”沉知微的声音压得很轻,怕吓着他。

    “不怕,不怕。”她把肩上的小婴儿挪了挪位置,让他贴得更紧。

    体温隔着衣料传过去,热烘烘的。

    小公子的身子终于不那么僵了。

    小拳头攥着她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沉知微想了想,试着哼了一段旋律。

    是她在现代就常哼的一首流行歌曲。

    调子简单,词也简单,翻来复去就那么几句。

    她在妇保院值夜班的时候,新生儿病房里有个早产的孩子总哭。

    别的护士哄不住,她抱着哼了这首,那孩子就睡了。

    “月儿弯弯挂树梢,小小暖暖快睡觉……”

    歌词是现编的,因为她记不住原词了。

    前世的记忆在这具身体里模糊了大半。

    很多东西都象隔着一层纱,捞不着。

    但旋律刻在骨子里,张口就来。

    小公子的抽噎越来越轻。

    一只小手从她衣领上松开了,垂了下去。

    沉知微放慢了脚步,声音也越来越低。

    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小公子已呼吸平缓。

    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泪渍,睡得安稳。

    沉知微慢慢停下脚步,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到摇篮。

    拉好被角,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温,不烫。

    再看面色,红润柔软,嘴唇颜色也正常,没有发紫的迹象。

    她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摇篮旁边。

    困极了。

    眼皮重得跟灌了铅水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磕。

    可她不敢睡。

    白天那场呛奶把她也吓出了心理阴影。

    万一小公子半夜再有什么状况,她能第一时间发现。

    沉知微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疼得“嘶”了一声,精神头总算续上了几秒。

    她摇摇头,拿凉水沾了帕子擦脸。

    文墨苑的值夜丫鬟在外间守着,偶尔进来添一次灯油。

    沉知微跟她交代过,每隔两刻钟叫她一声,别让她睡过去。

    丫鬟应了。

    夜色深了。

    院外的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地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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