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那充满了惊慌的声音,还在严景修的办公室里回荡。
然而,严景修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慌乱。
恰恰相反,在听到“赵红兵”三个字,并且得知他已经到了厂门口之后,严景修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充满了期待的笑意。
“终于来了。”严景修缓缓站起身。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自己那身笔挺呢子大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正主登场,这出戏才算有点意思。”
“厂长?”赵卫国彻底懵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市革委会筹备办公室的人是什么概念?那是现在整个四九城里权力最大、最不能得罪的一群人!他们打着“革命审查”的旗号,别说是一个厂长,就算是你级别再高,说给你拿下就给你拿下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可严景修这反应,怎么像是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可以消遣的乐子?
“慌什么?”严景修瞥了赵卫国一眼,那眼神里的平静和淡漠,瞬间让赵卫国那颗狂跳的心脏安稳了不少,“天塌不下来。”
他迈开脚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声音清晰地传来:“传我的命令,让陈忠立刻带上他的人,去把那两个‘功臣’给我看好了。另外,通知所有车间主任和工人代表,五分钟之内到厂门口广场集合。”
“是!”赵卫国下意识地立正回答,等他反应过来时,严景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赵卫国狠狠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看着严景修那沉稳如山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敬畏感再次攀升到了顶点。
是啊,慌什么呢?
这位爷,可是连寡妇的抚恤金都敢当着全厂人的面揭出来、把一个八级钳工踩进泥里、把一个厨子流放去西北挑大粪的活阎王!
他怎么可能会怕区区一个赵红兵?
此时此刻,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几辆刷着绿色油漆的军用吉普车嚣张地横在门口,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十几个穿着崭新干部服、手臂上戴着鲜红色“革委会”袖标的年轻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的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梳着一个精神的二八分头,眼神锐利。他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在他看来充满了“落后”与“腐朽”气息的工厂。
他,就是赵红兵。
他的身后,是被保卫科拦住却依旧在疯狂叫嚣的工人们。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市革委会的领导来审查工作,你们也敢拦?想造反吗?!”
几个跟着赵红兵来的年轻人,指着拦在面前的保卫科队员,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然而,那些由陈忠一手训练出来的特别行动队队员,一个个站得如松,面沉如水,眼神冷得像冰。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赵红兵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自己带着“革命审查”的尚方宝剑而来,竟然会在一个工厂的大门口就吃了个闭门羹。
这个严景修,果然和他舅舅李富贵说的一样,是个刺头!而且是个无法无天的硬茬子!
“同志,我再说一遍。”赵红兵排开众人走到最前面,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我们是市革委会筹备办公室派来的调查组。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们厂长严景修存在严重的资产阶级腐化问题和经济问题!现在,立刻让他出来接受我们的审查!”
保卫科的队长是陈忠手下最得力的一员。他看着赵红兵,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赵领导,我们严厂长正在主持重要的生产会议。我们红星轧钢厂承担着国家重要的钢铁生产任务,保生产就是保革命!在会议结束前,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放肆!”赵红兵勃然大怒,“生产任务重要,还是革命审查重要?我看你们就是想包庇严景修,搞对抗组织审查的独立王国!来人!给我冲进去!谁敢阻拦,就地拿下!”
“是!”他身后的那些红袖标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准备扑向猎物。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冰冷而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谁要冲我的轧钢厂?”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嚣张气焰。
赵红兵等人猛地回头。
只见严景修在一群面色肃然的车间主任和工人代表的簇拥下,正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
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红袖标,甚至没有看领头的赵红兵。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被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