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景修那充满了强大自信和冰冷野心的话语,让刚刚还沉浸在当上“副组长”喜悦中的刘建国瞬间打了个激灵。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领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一团足以吞噬一切的火焰。刘建国毫不怀疑,跟着这位爷,要么就是一步登天,要么就是粉身碎骨!
没有第三条路!
“是!组长!我马上去办!”刘建国把心一横,赌了!他现在就是严景修拴在裤腰带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半个小时后,轧钢厂的车队里,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在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中被发动了起来。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油子,名叫王大军。此刻他正一脸不耐烦地叼着烟卷,对着旁边冻得搓手跺脚的刘建国抱怨。
“我说刘科长,不对,刘副组长。这大雪天的,路滑得跟抹了油似的,咱们开着个空车出去,到底要去哪儿啊?严组长到底怎么说的?这要是半路抛了锚,咱们都得冻死在外面!”
刘建国心里也没底,只能干笑着打哈哈:“老王,服从命令!严组长说了,让咱们先往东边的大兴县方向开,他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王大军撇了撇嘴,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全是怀疑,“他一个搞技术的,懂个屁的采购。还下乡收猪?现在哪个生产队手里有余粮?不把咱们当成投机倒把的抓起来就算烧高香了。依我看啊,这就是瞎胡闹。咱们就是陪着太子爷出来溜达一圈,然后灰溜溜地回去挨骂!”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笔挺呢子大衣、戴着棉帽子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车队。
正是严景修。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采购科的年轻人,此刻都是一脸的忐忑不安。
“都准备好了?”严景修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副驾驶,淡淡地问道。
王大军看到正主来了,立马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出发。”严景修只说了两个字,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对接下来的行程毫不关心。
卡车在发动机的咆哮声中,缓缓驶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与此同时,厂门口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看到卡车远去,立刻转身朝着李副厂长的办公室跑去。
“报告李副厂长!姓严的带着人,开着一辆卡车出去了!方向是往大兴县那边!”
办公室里,李副厂长正端着一杯热茶。听到汇报,他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冷笑。
“下乡?哼,黔驴技穷!”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他以为猪是大白菜,随便去乡下地里就能刨出来吗?天真!”
“你,”李副厂长指着那个告密的家伙,“给我远远地跟着!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搞出什么名堂来!一有情况,立刻回来报告!”
“是!”那人领了命,兴奋地跑了出去。
卡车在积雪覆盖的土路上颠簸着,车厢里的两个年轻采购员被颠得七荤八素,脸色发白。
车头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司机王大军几次想开口问问具体去哪儿,但看到严景修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建国更是如坐针毡,手心里的汗把棉手套都浸湿了。他几次张嘴,想问问严景修到底有什么计划,可是一想到对方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又不敢多问。
这位爷,心思太深,根本不是他能揣度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卡车越开越偏僻。周围的村庄渐渐稀少,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
“严严组长”刘建国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指着窗外荒无人烟的景象,声音发颤地问道,“咱们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严景修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很好,就是这里。
“停车。”他淡淡地说道。
“啊?停车?”司机王大军一脚刹车踩下去,卡车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停在了一片小树林旁边。
“严组长,这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咱们停这儿干嘛?”王大军不解地问道。
严景修没有回答他,而是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车里的几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严景修环顾四周,然后指着树林深处,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以前在乡下插队的时候认识一个老乡。他家就在这附近,是个养猪的好手。我去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门路。”
“你们在车上等着,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他便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白茫茫的树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