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不在小馆后厨做了。”
李秀芝筷子停了。
“搬哪儿去?”
“城北光明路,地下室,两百一十六平方米。”
林小雨歪着脑袋看那张纸,看不懂,用筷子头点着上面的方框问:“这是啥?”
“砂锅。”
“这个呢?”
“案板。”
“这个?”
“你苏小琴阿姨叠袋子的地方。”
小雨的筷子移到右上角那个箭头,念出旁边歪歪扭扭的字:“装——卸——口。”
她抬头:“哥,这是咱家新家吗?
林江笑了一下:“不是家,是厨房。很大的厨房。”
“比咱家大?”
“比咱家大十倍。”
小雨瞪圆眼睛,举起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圈:“那我的小板凳放哪儿?”
“放收钱的桌子旁边。”
小雨满意了,低头扒饭。
林建国一直没说话。他碗里的红烧肉没动几块,筷子夹着一根青菜翻来复去。
李秀芝看了他一眼,没问。
过了半晌,林建国把筷子放下。
“十二口砂锅的火候,你一个人盯不过来。”
林江没抬头:“我说了白天分两班””
“我来盯。”
三个字。
林江抬头看他。
林建国的眼睛没看儿子,盯着那张图纸上标着灶台82c位置。
“我腰断了,颠不了勺,但蹲在灶台边听火是几十年的功夫。砂锅里的水响不响、骨头咕嘟几声该加水、煤球什么时候该换,闭着眼睛我都听的出来。”
他顿了一下。
“品控。”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不太习惯,舌头在嘴里绕了一下,“你上回说的那个词。每锅出来的卤味我先尝,不过关的不许出门。
“7
李秀芝扭过头去,假装收拾碗筷。
林小雨用沾着米粒的手拽林建国的袖子:“爸你也去大厨房呀?那我放学去找你还是找哥?”
林建国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先找你哥,你哥忙了再找我。”
饭后林江洗碗,李秀芝收拾桌子。她把那张画满图纸的田字格纸拿起来,折了两折,走进卧室。
林江从厨房门缝看见她把纸压在枕头底下,跟那块白底蓝碎花手绢放在了一起。
夜里十一点,林江在后厨算帐。铁皮柜里四千六百二十块,117号不要房租但改造要钱——十二口砂锅基座的耐火砖、鼓风机、不锈钢台面、增容电表、分拣台面板。他在纸上逐项列价,加完最后一笔,总数三千四百。
剩一千二。
够周转,但没馀量。
他把纸折好塞进柜子,锁上暗锁。
门外传来自行车链条声,紧接着是一个信封从门缝底下滑进来。
林江捡起来拆开。
沉念的字迹,只有一行:
光明路117号北侧货运支线,每周二、五有空车皮编组停靠,停车时间四十分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翻过纸背空白,没了。
林江把信封塞进围裙口袋,拉灭灯。
黑暗中他听见三轮车外面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很轻,从巷口方向传来,往东驶去。不是夏利的声音,排量更大。
他没起身去看,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那边,林建国的咳嗽声停了。老头翻身的动静响了两下,然后是拐杖靠墙滑落的闷响—他把拐杖从床头挪到了床脚。
明天不用拐杖撑着站了。
坐着就行。坐在灶台边上,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