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会那天,让楚天阔的真空袋子和我的棉纱布袋摆一排一谁的东西先被买光,谁就是名优。”
门在身后合上。
齐功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骑二八大杠消失在梧桐树阴影里的身影,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自言自语:“老周啊老周,你捡了个硬茬子。”
蹬车回到林记小馆,已经过了午市高峰。李秀芝在收银台擦桌子,林建国拄着拐杖站在出餐口盯着李卫东颠勺,火候差了点意思但不至于砸招牌。
林江进后厨,把齐功勋的折中方案跟林建国说了。
林建国听完,问了一个问题:“一成管理费,按什么算?”
“按出厂价,不按零售价。”
林建国点头,没再多说。他这辈子在国营饭店干了三十年,太清楚挂靠两个字的分量名字归别人,手艺也就归别人了。儿子把这条线守住了,剩下的都是小事。
傍晚,苏小琴从隔壁探头进来,手里捏着一沓剪好的棉纱布样片。
“林江哥,红线绣林记老卤四个字要加一分钱一个袋子,行不行?”
“行。”林江从铁盒里数出两块钱拍在她掌心,“先做两百个。”
苏小琴走了,林小雨从桌底钻出来,嘴角沾着卤蛋渣,举着田字格本子凑到林江面前。
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林记老卤,好吃。
最后两个字的吃少了一横。
林江拿铅笔帮她补上,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十一月十八号,展销会。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翻到草稿纸背面,写下两列清单。
左边:棉纱布袋300个、鱼鳔粉2斤、酱鸭腿100根、五香蛋500个、卤香干200块。
右边:真空包装机、四色印刷塑料袋、上海工厂、丰泽园品牌楚天阔。
他在右边那列画了个叉。
土法对洋法。
最终比的不是包装,是撕开袋子以后那一口。
夜里十点,林江锁好卷帘门,路过苏小琴裁缝铺时听见缝纴机还在响,灯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嗒嗒嗒嗒,针脚压着棉纱布跑。
他没敲门,骑车回了筒子楼。
302室的灯亮着。桌上摆着一只铝饭盒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饭盒空的,洗的干干净净沉念来取过粥了。
信封里是两页纸,她从市图书馆抄来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申请流程,每一步标了序号,需要跑的部门后面括号里写着地址和上班时间。
最后一行铅笔字:流程我查了,但如果有捷径,先走捷径。
林江把两页纸和齐功勋的文档叠在一起,压进枕头底下。
窗外起了风,梧桐叶刮在玻璃上沙沙响。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复去只有一个画面展销会的长桌上,左边摆着印四色标志的真空塑料袋,右边摆着绣红线林字的棉纱布口袋。
中间隔着一整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