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曼盯着他看了五秒,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起身走了。
傍晚六点十分,沉念推着飞鸽自行车停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洗的发软的灰白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车篮里放着给沉厂长的铝饭盒和一本书。
林江从后厨端出一碗鱼汤粥,舀的是砂锅底最浓稠的一层,装进饭盒拧紧。
沉念接过饭盒,目光落在门外黑板上,逐字看完。
“你写的?”
“恩。”
她没有评价好坏,而是从车篮里抽出那本书,封面磨的起毛,蓝色硬壳,烫金字已经看不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卫生法,1982年版。
沉念翻到第十四条,指尖点着那行铅字。
“你现在卖堂食,用的是餐饮营业执照加卫生许可证,没问题。但你往火车站供货,棉纱布袋装好、贴了林记老卤的名号,按这一条,算预包装食品。”
她抬头看他。
“预包装食品销售,需要食品生产许可证。跟你开饭馆的证,不是一回事。”
林江接过书,看了两遍那行字,合上还给她。
手心出了一层汗。
“这个证,在哪办?”
“市卫生防疫站食品科。”沉念把书塞回车篮,跨上自行车,“我明天去图书馆查申请流程,后天给你。
她蹬了两圈踏板,又回头。
“粥盖严了吧?我爸嫌凉的。”
“盖了。路上别晃。”
飞鸽自行车拐出巷口,车铃叮一声,消失在路灯刚亮的街面上。
林江站在卷帘门下,把1982年版食品卫生法第十四条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
又一道关卡。
他转身走进后厨,灶台上砂锅还冒着热气。
明天的一百份卤味要凌晨十二点开卤,五十根鸭腿、三百个蛋、一百六十块香干,产量翻了三倍,鱼鳔粉剩的量只够两天。
他蹲下身,从灶台底下抽出黑陶罐,拧开盖子,膏体表面那层胶质薄膜在灯下泛着暗光。
罐子已经见底了。
林江把盖子拧回去,在草稿纸上写下两行字:
食品生产许可证?
老卤引子,补。
两个问号,一个比一个大。
门外马路对面,城东号段桑塔纳的车位空了。张记的折叠桌和遮阳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走,地上只剩四个砖头压着的塑料布角。
风吹过来,塑料布哗啦响了一声,又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