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烧豆腐。
难道这东西真能比得上我的干鲍?
不可能。
食材的阶级壁垒摆在那里,这是铁律。
下水就是下水,再怎么做也变不成山珍海味。
争吵声越来越大。
主评委梁栋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
梁栋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个学院派评委,而是扫视了一圈台下。
台下站着下夜班的棉纺厂工人,站着刚交班的的士司机,站着趁午休跑来看热闹的护士。
“今天初赛的主题,叫寻常烟火。”
梁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文化宫。
“我问问各位,考的是谁的烟火?”
他转头盯住那个学院派评委。
“是咱们几个坐在评委席上,一年吃不了几顿家常饭的人的烟火?”
“还是台下那几百个,盼着过年才能吃上一顿解馋的肉的工人的烟火?”
学院派评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梁栋指着楚天阔的白松露干鲍。
“这道菜,技法无可挑剔。”
“但它不属于寻常烟火。”
“普通老百姓,谁家舍得买干鲍?谁认识什么是白松露?”
他一把端起林江的那盘大肠烧豆腐。
“这盘菜,用的是最便宜的下水,最普通的豆腐。”
“但它能让人吃出肉的满足感,能让人在累了一天后,就着这盘菜扒下三大碗白米饭!”
“这就是烟火!”
“这才是老百姓的烟火!”
梁栋放下盘子,拿起笔,直接在评分表上写下分数。
台下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老陈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瞬间如同雷鸣般爆发。
胖司机把帽子扔向半空。
方小曼拉着旁边的护士又蹦又跳。
几百个工人和市民的掌声,差点把文化宫的屋顶掀翻。
林江看着台下。
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
赢了。
这三万块钱的奖金和五年免租的店面,拿到了。
小雨上重点小学的名额,也稳了。
接下来只要在决赛稳住,这笔资源就能彻底盘活林记小馆。
工作人员开始收评分表。
计分牌上,分数一行行亮起。
“主题契合度:十号楚天阔,七分。七号林江,十分。”
“风味感染力:十号楚天阔,八分。七号林江,十分。”
总分出来。
林江以绝对的优势排在第一。
楚天阔排在第二。
虽然两人都进了复赛,但这个分数差距,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楚天阔站在灶台旁。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砸东西,只是死死盯着计分牌。
这不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顶级食材,他苦练十年的繁复技法。
在一盘猪大肠面前,输得体无完肤。
他转过头,看向林江。
林江正在收拾案板上的旧菜刀。
动作麻利,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张狂。
楚天阔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他一直信奉的高档食材等于好菜的铁律,被砸碎了。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口卤汤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连省城来的老评委都会给出那么高的评价?
楚天阔快步走到林江的灶台前。
他隔着半米宽的过道,盯着林江。
“初赛算你赢。”
楚天阔压低声音。
“但复赛是指定食材,你没法再用这种讨巧的下水。”
林江把菜刀塞进布袋,头也没抬。
“随便什么食材。”
林江提起布袋,直视楚天阔。
“只要是给人吃的,你都赢不了我。”
楚天阔咬紧后槽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