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定生死的环节。
赵国柱锅底留底油,下葱姜蒜爆香。
青椒丝下锅。
他颠了两下勺,右手往案板右边伸过去。
三十年了,他每次炒菜到这个节点,都会去抓一把味精。
他的手抓了个空。
赵国柱愣了半秒。
就这半秒。
锅里的青椒丝受热过度,开始出水。
他慌乱地把滑好的肉丝倒进去,胡乱翻炒,加盐、倒酱油。
节奏全乱了。
青椒塌了下去,肉丝在酱油汤里翻滚。
林江看着自己的铁锅。
底油烧热。
葱姜爆香。
青椒丝下锅,猛火。
林江右手握着铁铲,左手握着锅耳。
“当!当!”
铁铲撞击锅底的节奏感极强。
青椒丝在锅里翻飞,表皮刚刚收紧,断生的一瞬间。
肉丝回锅。
盐、一点点白糖提鲜、少许酱油调色。
林江左手猛地拉开炉膛的风门。
炉火瞬间窜起半迈克尔,舔舐着生铁锅的边缘。
极限高温。
林江的视网膜上,数据疯狂跳动。
他的手心贴着铁锅的温度。
能感觉到锅里每一根肉丝的收缩程度,能感觉到青椒表皮那层薄膜即将破裂的临界点。
还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次颠锅。
【叮!
面板金光炸裂。
林江的手腕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抖动。
铁锅在火舌上画出一个弧线。
锅底残留的最后一丝水分被瞬间蒸发。
酱汁均匀地包裹住每一根肉丝和青椒。
极限的镬气爆发出来。
焦香、肉香、青椒的清香,混合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味道,直冲云宵。
整条街瞬间安静。
前排的老陈吞了一口唾沫。
方小曼忘了按快门。
陈其年往前迈了一步。
“出锅。”
林江关上风门。
两盘青椒肉丝,摆在两张灶台中间的方桌上。
对比太惨烈了。
赵国柱那盘,颜色暗沉。青
椒丝软塌塌地趴在盘子里,肉丝有的地方发白,有的地方焦黑。盘子底部汪着一滩浑浊的酱色汤汁。
林江那盘,青椒丝翠绿油亮,挺拔脆嫩。
肉丝粉白,表面挂着一层极薄的亮芡。
盘底干净,没有一滴多馀的水分。
葱姜蒜的香气完全融入了食材,层次分明。
沉青山走上前。
他拿起一双筷子,先夹了一口赵国柱的。
肉丝柴硬,青椒烂糊。
沉青山嚼了两口,咽了下去,把筷子放下。
他一句话都没说。
赵国柱的脸已经白了。
沉青山换了一双筷子,伸向林江的盘子。
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青椒的脆爽和肉丝的滑嫩在牙齿间碰撞。
没有味精的掩盖,食材本身的鲜甜被极限的火候彻底激发出来。
沉青山的筷子停在嘴里。
五秒钟后,他抽出筷子,又夹了第二口。
陈其年走过来,没用筷子,拿了个勺子。
他舀了一大勺林江的青椒肉丝,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陈其年转过头,看着赵国柱。
“你这盘。”陈其年指着赵国柱的盘子,“不够格叫菜。”
老陈第一个鼓起掌来。
“好!”
三十多个棉纺厂工人跟着炸了锅,吼声震天。
“林老板牛!”
“这才是真手艺!”
方小曼疯狂按动快门,闪光灯打在林江平静的脸上。
赵国柱站在那口借来的德国钢刀前。
脸白如纸。
三十年的骄傲,被一盘没有味精的家常菜,砸得粉碎。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规律的敲击声。
“笃、笃、笃。”
枣木拐杖点在青石板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周德贵身穿一身黑色的中山装,一步步走到方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