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没走。他蹲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攥着抹布,心里书着时间。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倾倒综合征的反应高峰期是进食后十五到三十分钟,过了这个坎——
信道尽头传来皮鞋磕地的声音。
陈其年出现了。走得很快,白大褂的衣摆带着风。他走到林江面前站定,喉结滚了两下。
“三个全吃了。没吐。”
林江手里的抹布攥紧了。
“最后一个她自己伸手拿着吃的,嚼了七八下才咽。跟我说——”
陈其年的声音哑了一拍。
“甜的。虾是甜的。”
他从裤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直接拍在三轮车车斗上。五十块。
“续一周。每天一份。”
林江把其中两张抽出来推回去。“三块一份,一周二十一。多的您收着。”
陈其年没接。他盯着林江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最终把钱收了回去,转身走进住院部后门。
林江靠在三轮车上,手心全是汗。
三十块定金入帐,装修资金又厚了一层。
更关键的是——药膳鸭粥之后又多了一条产品线,专攻术后病患,客单价高、复购率稳、口碑传播快。
医院这个点位,比他预想的还要肥。
他正转身要走,排气扇的方向传来高跟鞋哒哒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后巷拐过来,齐耳短发,白大褂外面套着深蓝色毛衣,胸口别着一枚铜质胸牌。
她鼻翼翕动,目光扫过三轮车、案板、保温桶,最后锁定还没来得及盖盖子的鸡汤锅。
“谁家的摊子?鸡汤味道都飘到我们值班室了。”
林江多看了一眼她胸牌上的字——市卫生院,护士长,周曼。
卫生院。跟医院一墙之隔。
“我的。尝一碗?”
他舀了一碗刚出锅的云吞,鸡汤打底,四只云吞浮在汤面上,葱花点缀。
周曼接过碗蹲在墙根边,第一口喝汤,眉头松开了。第二口咬开云吞,嚼了两下,抬头看他。第三口、第四口不说话了,埋头吃完,连汤底都仰脖灌净。
她擦了一下嘴角,站直身子。
“小伙子,你这铺面什么时候开业?”
“最快一周。”
“那我先说个事。”周曼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嗓门利索得象在查房下医嘱,
“我们卫生院夜班六个人,食堂的饭比猪食强不了多少,值班到半夜全靠方便面撑着。你要是开了业,夜班职工餐能不能包给你?六个人,每人一荤一汤,按月结帐。”
六个人,一荤一汤,每人定价三块,一天十八,一个月五百四。稳定进帐,旱涝保收。
“能。”
“行,开业那天你来找我。”周曼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案板上,转身走了,高跟鞋敲着水泥地,节奏跟她说话一样干脆。
林江捡起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手写着一行字:周曼,市卫生院护士长,办公室电话。
护士长。卫生院。
后续办卫生许可证要过防疫站——而市卫生院跟防疫站是一个系统的。这条线暂时用不上,但得记住。
他把名片夹进裤兜,正要收摊,红砖巷方向突然传来三轮车链条疯转的声音。
李卫东满头大汗地冲进后勤信道,前轮差点撞上墙根,急刹停住,人还没落车就喊了出来。
“哥!孙叔下午刚拉到铺子里的两吨水泥和那垛红砖——外头有几个生面孔在转悠,一直往里头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