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粥——”
“这粥的鸭汤是头天剩的汤底浓缩,小米一毛钱一斤我买的,干贝用量小。成本比老鸭汤低一半,定三块已经有赚头。”
林江把叠好的抹布放进车斗。
“手艺人的规矩,赚该赚的钱。成本撑不起五块的东西,我标五块,那叫宰人。”
陈其年盯着他看了五六秒。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钱。两张五块,一共十块。拍在案板上。
“三天的。”
林江数出一张一块的零钱,推回去。
“三天九块。”
陈其年的手指碰到那张纸币,没有收。
“多的一块——”
“多的就是多的。”
林江把那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压在陈其年的指关节下面,手指按了两秒,松开。
“陈主任是看病救命的人,我是做饭养胃的人。各凭本事吃饭,帐要算得清清楚楚。”
陈其年低头看着那一块钱,嘴角的线条动了动。
他把钱收进裤兜,提起空饭盒。
走了三步,停住。
他没回头。
目光斜斜扫过三轮车侧面那块孙大志焊的白”的手写硬纸板。
“你这个挡风板,焊得不错。”
他的声音很淡。
“就是太显眼了。”
脚步声敲着水泥地,一下一下,间距均匀,渐渐远了。
林江站在原地,右手搭在挡风板的焊缝上。指腹摸过铁皮毛刺,扎了一下。
太显眼了。
不是在夸手艺。
三轮车,改装炉灶,违章经营,没有执照。
这些东西摆在这儿,明晃晃的,谁都看得见。
陈其年今天递了善意,可善意不是护身符。
明天换一个人走过这条信道,结果就是另一个故事。
他收好保温桶,摘下牌子,蹬上三轮车。
秋风灌进领口,后背的汗凉透了。
三轮车拐出医院后勤信道,骑过两条街,转进红砖巷。
筒子楼下面,李秀芝站在单元门口。
她没在走廊里搓衣服,没在灶房忙活。就站在那儿,手攥着一张纸条,指节攥得骨头凸出来。
脸上的表情不对。
林江跳落车,大步走过去。
“妈。”
李秀芝把那张揉得发皱的纸条递过来,手指在抖。
“儿子,街道办的人下午来过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圈发红。
“说要统一整顿无证经营,让所有人都去所里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