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高中校友
,节奏稳定。

    沉念松开小雨的手,站起来。她走到案板边上,声音压得只够一个人听清。

    “我爸最近情绪不太好。厂里的事比想象中复杂。”

    林江的铁铲没停。

    “知道了。”

    沉念拉好书包拉链,书包里的铝饭盒贴着腰侧,热度通过帆布渗出来。

    “走了。”

    “慢走。”

    三个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厂区外墙的拐角。圆脸姑娘的笑声隔着半条街还能听见。

    小雨趴在车斗边沿,冲那个方向挥了好一阵手。

    “姐姐下次还来!”

    没人应。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林江收回目光,继续出餐。

    夜深了。工人散去大半,排队的只剩三五个零星的晚班工。李卫东蹲在地上刷碗,案板上的零钱被李秀芝收进了布袋子。

    脚步声从厂区侧门方向传过来。

    不紧不慢。皮鞋底磕着石板路面,一下一下,间隔均匀。

    沉青山穿着那件旧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沉稳。

    今天没换便装,厂办的胸牌别在夹克左胸,路灯一照,“沉青山”三个字反着光。

    他径直走到摊位前,没避任何人。

    林江弯腰从小保温桶底部刮出最后的粥,倒进搪瓷碗。一小碟清炒油菜搁在旁边。

    马扎搬出来,擦干净。

    “沉叔,坐。”

    沉青山坐下来。他端起粥碗,先含了一口,等温度过了舌面才咽。胃里那个翻涌了一整天的酸水被米油压住,绞痛退了一层。

    周围最后几个工人端着碗散了。

    避风口安静下来。

    沉青山的勺子在碗里转了一圈,刮了刮碗壁。

    “上次你提的刘国强的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咬得清楚。

    “查实了。”

    林江擦着案板,手上的动作没停。

    “谢谢你。”

    林江把毛巾搭在肩上。

    “沉叔,我不是打小报告。”

    他转过身,面对沉青山。

    “我在农贸市场亲眼看见他拿冻肉充鲜肉,进货单上写一级前腿肉三块八,实际进的是一块九的冻肋排。差价往兜里揣,工人嘴里吃的是什么东西,我看得见。”

    他的语速不快,没有添油加醋的多馀词汇。

    “您是管事的人。我把看见的说给管事的人听。就这么回事。”

    沉青山的勺子停在碗沿上。

    他抬头看林江。路灯打在年轻人的脸上,下颌线绷得紧,眼神平静,没有邀功的讨好,也没有刻意的疏远。

    沉青山把剩下的粥喝完。碗底刮了三遍。

    “小林。”

    “在。”

    沉青山放下搪瓷碗。

    “食堂现在一团糟。赵德明走了,后厨两个灶台空着,临时派下去的行政科员连蒸笼和焖锅都分不清。三百号人的饭,一天比一天难吃。”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这手艺,就打算一辈子蹲在路边?”

    林江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嘴角扯开一个幅度,露出一点牙齿。

    “路边挺好。风大,镬气足。”

    沉青山盯着他看了两秒。

    没再往下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钱,整的,拍在案板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走出两步。

    “你那个粥。”

    沉青山的背影顿了一下。他没回头。

    “我女儿也说好。”

    六个字扔在夜风里。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皮鞋底磕着石板,一下一下,往厂区侧门走远了。

    林江站在案板后面,手搭在铁锅把手上。

    李卫东蹲在地上,刷碗的手慢了半拍。他抬头看了林江一眼,又低下去,没问。

    林小雨在车斗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梦话,嘴角还沾着半粒油渣的碎末。

    林江拿起毛巾,把案板上那三块钱擦了擦,收进铁盒。

    收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