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她在路灯下
下一个工人炒饭了。

    沉念转身。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把林江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白铁皮挡风板上。他弯着腰颠勺,蒸汽从锅沿往上冲,模糊了他的轮廓。

    “姐姐再见!”

    车斗里冒出一颗酒红色的小脑袋。林小雨冲她挥手,缺了门牙的嘴咧得老大。

    沉念的嘴角翘了一下。

    她冲小雨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书包里的铝饭盒还烫着,热度通过帆布,贴着她的腰侧。

    沉念走后不到四十分钟。

    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从厂区侧门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但方向明确——直奔避风口。

    沉青山今天没换衣服的心思。胃里翻江倒海绞了一下午,厂办桌上那碗食堂送来的白粥,他看了一眼就推开了。

    米是好米。熬粥的人不行。稀得跟刷锅水似的,一粒完整的米都找不见。

    他走到摊位前。

    队伍短了。夜班快开工,大部分工人已经散了。

    林江正在刷锅。

    “沉叔。”

    沉青山站定,目光扫过案板。干净。铁锅刷得发亮。挡风板内侧没有一滴油渍。

    “还有吃的没有?”

    “给您留着呢。”

    林江弯腰,从小保温桶底部舀出最后一碗粥。桶底的浓稠汤汁刮得干净,全倒进了碗里。

    粥面泛着一层金色的米油,稠而不糊。

    旁边一小碟清炒时蔬,油菜叶青绿发亮,蒜片薄到透光。

    沉青山坐在林江给他搬来的马扎上,端起碗。

    “慢点喝。”林江在旁边收拾案板。“先含在嘴里,等温度降到不烫舌头再咽。您那胃,经不起忽冷忽热。”

    沉青山的勺子停了一下。

    他照做了。

    第一口含在嘴里,米油裹着舌面,鱼汤的鲜从齿缝里渗进来。咽下去的瞬间,胃壁上那个火烧火燎的点被一层温润的东西盖住了。

    绞痛缓了。

    沉青山的眉头松开了。

    他没说话。一勺一勺地喝。不快不慢。碗底的粥刮了三遍。时蔬吃得一片叶子没剩。

    勺子搁在空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多少钱。”

    “粥两块,菜一块。”

    沉青山掏出三块钱拍在案板上。这回是整的,没多给。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小林。”

    “在。”

    沉青山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粥,你天天有?”

    “天天有。给您单留。”

    沉青山点了下头,没再说别的。他把旧夹克的拉链往上拽了拽,转身走进夜色里。

    林江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厂区侧门。

    收摊。回家。数钱。

    一切照旧。

    棉纺厂家属区,沉青山的宿舍楼。

    三室一厅的房子是厂里配的,家具简陋。客厅的方桌上亮着一盏台灯。

    沉念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个打开的铝饭盒。一盒炒饭,一盒小米鱼汤粥。粥还冒着热气,她刚从锅里温好端出来。

    门锁响了。

    沉青山推门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搪瓷碗,碗口扣着盘子,边缘渗出白色的蒸汽。

    父女俩的视线同时落在对方手里的东西上。

    沉念看见了那个搪瓷碗,碗壁上沾着金色的米油。

    沉青山看见了桌上的铝饭盒,粥面浮着同样的米油。

    客厅安静了五秒。

    “你从哪买的?”

    沉青山把搪瓷碗搁在桌上。

    沉念的手指搭在铝饭盒边沿。

    “您又从哪买的?”

    沉青山盯着桌上两份粥,又抬头看女儿的表情。

    沉念没躲他的眼神。

    沉青山在方桌对面坐下来。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了一声。

    他的目光从铝饭盒移到沉念脸上,停了很久。

    上次她从省城赶回来,带了一份葱油拌面,说是火车站路边随便买的。

    他信了。

    今天这碗粥,还是“随便买的”?

    沉青山没问这个问题。他问了另一个。

    “去过几次了?”

    沉念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两次。”

    沉青山低头,用指甲刮了刮搪瓷碗的碗沿。

    “一个摆地摊的,你倒挺上心。”

    沉念站起来。

    “爸,粥凉了不好喝。您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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