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起锅。动作不急不缓。
老陈端起汤碗,嘴唇贴着碗沿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定住了。
滚烫的鱼汤滑过舌面。鲜甜。醇厚。收尾干净,没有一点腥气。胃里翻涌了一整天的酸水被这口汤压得服服帖帖。
老陈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林江。
“小林老板,这他妈是鱼汤?”
他的嗓门根本压不住。
“这也太鲜了!”
声音顺着夜风飘出去。
赵刚摊前几个正端着碗扒饭的工人,筷子顿了顿。有人探头往这边张望。
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柴油发动机声从街道尽头传过来。
一辆满是泥尘的东风大卡车碾过坑洼的柏油路面,刹车灯亮起,车身带着惯性往前滑了两米,停在距离厂门口五十米外的路肩上。
发动机熄火。
驾驶室的门被踹开。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跳落车。脸上一道从眉角拉到下颌的旧疤,被路灯照得发白。军绿色棉大衣敞着怀,里面是洗得发白的横条纹秋衣。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弯,伸手锤了两下后腰。
副驾驶和车斗里又跳下来三个人。个个膀大腰圆,满脸风霜,手背上的冻疮裂着口子。
跑长途的货车司机。
刀疤脸男人四下扫了一圈。他本是想随便找个地方填肚子,脚步已经朝赵刚那个灯火更亮的摊位迈了两步。
赵刚眼尖,立刻扯着嗓子招呼。
“大哥!过来坐!大荤炒饭,肉多管饱!一块八!”
刀疤脸没搭理他。
他停下了。
鼻孔张开,使劲吸了一口。
空气里有两股味道在打架。
一股是赵刚铁锅里翻滚的廉价油烟。焦糊。发闷。底下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生肉腥气。
另一股从十几米外的避风口飘过来。
温润。醇厚。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鲜。
刀疤脸的喉结动了。
他扭头,顺着那股鲜味的方向看过去。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避风口。白铁皮挡风板围出一小块地盘。一辆破旧的墨绿色三轮车。一个穿着单薄秋衣的年轻人正弯腰颠勺,铁锅里金黄的蛋炒饭翻飞跳跃,镬气冲天。
旁边,一个军绿色保温桶的盖子半开着,白色蒸汽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鲜味就是从那个桶里来的。
刀疤脸直接无视了赵刚热情的吆喝。
他大步穿过人群,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响。身后三个同伴跟上来,跟着他的鼻子走。
四个人精准地停在林江的摊位前。
刀疤脸低头盯着那锅正在翻炒的金黄米粒,又抬眼扫了一下保温桶里奶白色的浓汤。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老板。”
嗓音沙哑,带着长途奔波后特有的干涩和疲惫。
“你这摊上……藏着什么好东西?”
林江手里的铁铲没停。最后一下颠勺,炒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回锅里。
他抬起头。
“没什么好东西。”
林江把炒饭盛进粗瓷大碗,猪油渣撒在最上面,金黄油亮。
“就是一碗炒饭,一碗鱼汤。”
他拿过汤勺,从保温桶里舀出满满一碗奶白浓汤,搁在案板边上。蒸汽升腾,鱼鲜味直扑刀疤脸的面门。
“大哥,要不要来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