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馀的水分,火候精准到了极点。
沉青山咀嚼的速度变慢了。
这股纯粹的蛋香和米香,直接撞击着他的记忆深处。
他咽下米饭。
“这味道……”
沉青山看向林江,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感慨。
“有点咱们老家的‘卧蛋汤泡饭’的意思。就是没你这个这么讲究。”
林江颠勺的手停顿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向沉青山。
“卧蛋汤泡饭?”林江接下话茬。
“您说的是用猪油把荷包蛋煎到半熟,然后直接冲进滚开的水吧?”
沉青山端着饭盒的手定住了。
林江继续说道。
“靠瞬间的高温把蛋黄里的卵磷脂激出来,形成奶白色的汤底。那做法在行内叫‘撞汤’。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一点杂味都不能有。”
沉青山站在原地。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吃过无数大饭店。
哪怕是省城的名厨,听到他提起这道乡野土菜,也是一脸茫然。
眼前这个推着三轮车卖炒饭的年轻人,竟然一口叫破了这道菜的门道。
甚至连“撞汤”这种冷僻的专业术语都信手拈来。
沉青山突然大笑起来。
这是他空降棉纺厂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笑声爽朗,震得胸腔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
“好小子!懂行!”
沉青山端着饭盒,大口扒了一口饭。
林江也笑了。
他用铁勺敲了敲锅沿。
“大叔,您要是想吃这口。下次您来,我给您单做一碗。保证比您记忆里的味道还要正宗。”
沉青山没说话,低头专心对付饭盒里的炒饭。
他把林江的提醒听了进去,只吃原味的蛋炒饭,把酸豇豆肉沫拨到了一边。
胃里暖洋洋的。
连续几个月的疲惫和焦虑,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释放。
几分钟后。
饭盒见底。
沉青山走到案板前。
他从旧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三块钱纸币。
两张一块,两张五毛。
他把钱压在案板上。
“一套两块五。不用找了。”
沉青山转身就走。
林江扫了一眼案板上的钱。
他拿起那张多出来的五毛钱纸币。
“大叔,钱给多了。”
林江冲着沉青山的背影喊道。
沉青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
步伐稳健地走入了夜色中。
林江看着手里的五毛钱。
一码归一码。这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绝不贪这种小便宜。
“下次给您专门做一份养胃的。”林江对着那个背影大声说道。
寒风吹过。
沉青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只有那股清新的紫菜汤味和霸道的炒饭香,依然在厂门口的夜空中盘旋。
林江收回目光。
将那五毛钱单独放进旁边的铁盒里。
他转身,重新握住铁锅的把手。
火苗再次窜起。
排队的工人们继续向前涌动。
“下一位。”林江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