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嘴角含着冷笑,他太了解张学良,唯自己命是从。
之前张学良不听话,是因为他被张学铭挟持,这一次到了金陵这个龙潭虎穴,他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张学良当政,就是自己当政。
等到他在任上闯出大祸,被政务缠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全国民众就会看清楚,所谓的东北军统帅,不过是一个扶不上墙的阿斗。
而自己,将作为唯一能收拾烂摊子的人,被议会求着请回来。
这一招一箭双雕,委员长自认为自己赚麻了。
..........
议会。
林森的笔在委任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议会的大印。
委任状措辞庄重典雅,满篇都是“众望所归”“为国分忧”之类的套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纸委任状本质上是一道催命符。
李森把电报给机要秘书,吩咐道:
“立刻发给东北,让张学良马上来金陵履职。”
消息比电波传播得更快。
电报还没到奉天,南京城的号外就已经印出来了。
报童们举着还散发着油墨热气的号外在街头奔跑,尖锐的吆喝声穿透了初冬的寒夜:
“号外!号外!张学良当选行政院院长!东北军统帅入主中枢!”
游行的人群本来已经散去了大半,听到吆喝声又重新聚集起来,把报童围得水泄不通,号外被一抢而空。
拿到号外的人就着路灯的光读完了正文,然后发出了震天的呼声。
整个金陵城再次沸腾。
北平、天津、武汉、广州.........每一座城市都在同一天夜里,经历了同样的沸腾。
从北平大学的学生到广州街头的黄包车夫,从天津码头的搬运工到汉阳兵工厂的技师,所有人都对张学良抱有极大的希望。
不是因为他们了解张学良,而是因为他们信任东北军。
几天前,是东北军打败了鬼子,是东北军让华夏扬眉吐气,是东北军在万忠墓前用钝刀报了三十年的血海深仇。
既然东北军能打仗,那东北军的统帅也一定能治国。
这个逻辑也许经不起推敲,但对于在绝望中挣扎了太久的华夏人来说,已经足够。
电报送达旅顺的时候,张学良正在书房里。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东北的初冬已经相当冷了,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书房里生着一炉炭火,铁皮炉子被烧得微微泛红,热气在房间里弥漫,让人昏昏欲睡。
张学良窝在一张铺了虎皮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史记》,正翻到留侯世家。
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书页上的字在他眼前模糊成一团,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些天东北的政务,全部由张学铭一手包办,他这个名义上的东北军统帅,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养神。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子里的鸟,笼子很精致,食物也很充足,但翅膀已经被剪掉。
“砰!”
门被撞开。
张学良手里的《史记》差点掉进炭火盆里。
他的副官谭海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脸上的表情狂喜不已。
“大……大帅!南京急电!议会选举结果出来了!您当选行政院院长了!!”
张学良愣在那里,手里的书滑落在地,书页摊开在留侯世家那一章,张良辅佐刘邦平定天下的段落被炭火映得通红。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慢慢地伸出手,接过电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每一个字都是汉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怎么也无法接受。
行政院院长。
在如今的民国,就是首相,实际执掌华夏政权。
他,张学良,一个被自己弟弟架空了所有实权,整天窝在躺椅上看《史记》打发时间的挂名统帅,现在成了华夏的最高行政长官。
这一刻,他只觉得五雷轰顶。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张学良惊叫出声:
“他们为什么要选我?我连东北这一亩三分地都管不过来,他们让我去管整个华夏?他们疯了吗?”
谭海张了张嘴,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张学良拿着电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他走了十几个来回,然后停下来,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谭海:
“这他妈是谁的主意?”
“是议会投票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