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凤城之战(一)
城垛的青砖被几十年的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缝隙里长出了干枯的青苔,手摸上去又冷又糙。

    他左边站着张学良,右边站着袁朗,于芷山和战狼稍微落后半步,五个人一字排开,谁都没有说话。

    于芷山率领第一旅的战士,也是在今天才刚刚赶到凤城。

    这里的防御工事十分简陋,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防御工事,多年荒废的武备,让凤城看上去像是腐朽的茅草屋。

    只需要轻轻一推,就会直接灰飞烟灭。

    张学铭紧急拉着众人开会,商议如何防御凤城,最好能撑到第7旅等主力赶到凤城。

    他们开了整整一宿,张学铭作出了妥善的安排,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城墙上就响起了一声声惊呼。

    张学铭等人赶紧走出城门楼子,查看情况。

    结果,眼前的景象让每一个人心里发沉。

    凤城南面是一大片开阔地,原本是农田和荒地,现在已经被鬼子改造成了进攻阵地。

    从城墙上往下看,开阔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屎黄色的军装在凌晨的夜色中并不显眼,但他们点的篝火出卖了他们。

    开阔地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堆篝火,篝火边围着三五成群的鬼子兵。

    有的在烤火取暖,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吃饭团,罐头盒和饭盒在火光中反射出一闪一闪的亮光。

    篝火堆的数量根本数不过来,从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星空从天上扯下来铺在了地上。

    在篝火群的后方,更远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更多的火光在移动,那是后续部队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一队又一队的鬼子步兵,沿着铁路线从南面往北推进。

    队伍两侧的火把连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像是无数条火龙正在从黑夜深处钻出来,向凤城这边汇聚。

    南门城楼上的几个人,心思各不相同。

    张学良站在张学铭左边,两只手揣在军大衣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下那片,看不到尽头的篝火群,嘴角的线条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他今年才三十出头,当东北军副总司令也有好几年了,见过大仗小仗不计其数。

    直奉大战的时候跟着老帅,在长城沿线跟吴佩孚的部队,打过几个月的拉锯战,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见过了真正的战争。

    但此刻站在凤城城楼上往下看,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篝火和数不清的人影,他还是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一路窜到了后脑勺,激得他后脖梗子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四万人。

    城下至少有四万人,数字只多不少。

    而凤城城里有多少人?于芷山的第一旅满打满算七千人。

    袁朗的死士营先头部队,只有一千人,加上战狼的一百卫队,和带来的几个参谋,全加在一起,八千出头。

    八千对四万。

    一比五的兵力对比。

    张学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他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张学铭,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个二弟,这一次是真的要把自己给害死了。

    说是“打虎亲兄弟”,结果一上来就面对四万鬼子兵。

    这个混蛋。

    于芷山站在张学铭右边偏后半步的位置,手心全是汗。

    这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人看上去不像个打仗的料。

    肩宽体胖,脖子粗短,一张圆脸上常年挂着两坨高原红,看起来更像个开饭馆的掌柜,而不是一个旅长。

    但他确实是军人,张作霖时代就跟着老帅打仗,从骑兵连长一路升到旅长,靠的不是战功卓著,而是资格老、人缘好、从不违抗命令。

    他的第一旅是省防第一旅,番号听着挺唬人,“第一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东北军的头号主力。

    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手下这支部队的底细。

    第一旅的兵员大多是招募的农家子弟,训练时间普遍不足六个月,打靶的时候全旅及格率不到六成。

    装备更是寒碜,步枪是奉天兵工厂早年间仿造的老套筒,枪托上的漆都磨没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轻重机枪加起来不到四十挺,其中有十几挺是直奉大战时期的战利品。

    型号五花八门,从日式三年式到俄式马克沁到国产仿制品,零件不通用,维修的时候能把军械士急得揪头发。

    用这样的部队,去硬扛城下那四万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兵?

    那不就是找死吗?

    他心里估计,第一旅顶多顶半天,半天之后城墙必破,然后就是巷战。

    巷战的话,他的第一旅这些新兵蛋子,在鬼子那些受过严格刺刀训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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