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她怎么了?”
系统没有回复,当然无法回复。
乔云雪脸上浮现一丝挣扎,她用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呼唤:“沈遥”不像问候,像是求救。
诸多线索在脑海中闪过,瓦耶罗刚才说过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照亮了晦涩的阴暗处。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沈遥试图呼出系统,退出梦境。
但是,失败了。
甚至任何提示都没有弹出,就像是一个残缺品,只是做了一个退出梦境的按钮,实则没有任何功效。梦境分析编纂系统因为某种原因故障了,他和乔云雪其实早就深陷在梦境中了,正如儒勒所说“跳入兔子洞,越来越深,直至无法回头”。
乔云雪现在的状态可能便是迷失的征兆,意识被梦境吞噬,只留本能的愿景,就像这里随处可见的梦境投影一样。
她的灵魂被困在这具梦境的“乔云雪”身躯里,因本能而不断深入梦境。而他出于未知原因还能保持完整的思维与意志。
可是安全手册上不是说,这种情况只可能在深度6以上的梦境才会发生?
乔云雪脸上的挣扎一闪而逝,她又恢复到那副茫然的模样。
沈遥虽然很想说她这是自作自受,如果她不是冒然深入梦境,怎么会遇到这种危险情况?但他并不喜欢在危机关头怪罪他人,想算账以后多的是机会,现在的要务是想办法离开梦境。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一名带着口罩的女医师从屋内走出来,空气中多出几分凝重的气息。乔恩施连忙迎上前:“医师,她怎么样?”
女医摇头:“并不乐观,必须尽快上岸,游轮上的医疗设备只能勉强维持她的生机。”
那门虚掩着,可无论沈遥从何种角度去看,门内都是一片黑暗,他根本见不到乔云雪的母亲。瓦耶罗在公园等她,她不在;乔恩施在游轮等她,她也不在;乔云雪在现实里寻找她,她更是无影无踪。那她到底去哪里了?
乔云雪突然动了,她的身体再度化作一个光点,飞入了女医的脑海。
这并非出于她的自愿,而是身体不受控制地行动,这是迷失的特征。安全手册上强调,迷失在梦境中之人将逐渐失去对自己的掌控权,逐渐被同化为梦的一员,现实中则表现为植物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遥也化作光点追了上去。事后回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股勇气,居然能不顾一切地追上去。
二人再度进入新的梦境,这次二人处于下坠的高空,似乎是正在进行跳伞的运动员。
狂风吹得沈遥嘴皮乱翻,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乔云雪,这一次抓得死死的。
他用力将她拉近,二人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拥抱在一起,沈遥死死瞪着她:“乔云雪!你真是个扫把星!”
风声淹没了他的所有话语,只剩下锐利的尖啸。
在他的怀里,乔云雪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在与迷失的对抗中取得了短暂的胜利,这也许是她唯一能传达信息的机会,也是她仅剩的一次表达情感的机会。因为迷失的过程是低灵感者无法逆转的,她没有沈遥那样的高灵感,很快她又将被麻木与茫然的本能取代。
在这仅有一次的宝贵机会里,乔云雪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像她惯常那样嘴硬,亦没有留下什么宝贵的遗言,更没有表达自己未能实现的诸多遗憾。她只是用尽力气,将头靠在沈遥胸膛上,伸出手反拥抱住了他。她是她此时唯一想做的,唯一大于一切的事。
下一秒,乔云雪再度化作光点飞向地面。这代表迷失的进程加速了,她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坠入深层梦境了。
沈遥脑海里的深林系统已经只剩下错误播报,他一咬牙,带着豁出一切的勇气追随上乔云雪。二人所化的光点一红一黄,如同流星一样坠入地面某人的记忆里。
他们才刚进入一段新的梦境,便马上穿越到下一段。外面的景象光怪陆离的变化,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又有逼仄潮湿的地下牢笼,一会到了战火纷飞的沙漠战场,一会又到了夏威夷的海滩。
穿越的速度越来越快,几近失控。沈遥已经无暇去分辨已经深入到第几层的梦境,也没有闲心去欣赏那些天马行空的梦境场景。他只是死死地抓住乔云雪,不想放弃她。
嘈杂的医院。死寂的墓园。牙牙学语的婴儿。飞驰在赛场的运动员。年久失修的乐园。坠落在牛顿头上的苹果。巨大的慈悲的佛像。
这世上许多人所梦到的许多奇景一股脑灌进他的脑海,庞大的信息量几乎让他的脑子爆炸。在崩溃边缘,他又仿佛顿悟了什么,他在海量信息中看到一个独特的形状:
那是一个无限分形的几何体,无论你以何种尺度去观测它,它都是最初的几何形态。它在沈遥眼中不断放大,同时也在不断缩小,只是看着它,便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