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一定是最坏的结局吧。”她下意识坐得更远了一些,“闹到这个程度,程橙和沈遥肯定回不去从前了,她也不想破坏别人的感情所以最后肯定是程橙高考落榜,跑到不知道哪里打工去了,许多年后沈遥故地重游,也许看到的一个、一个路边扫地的阿姨就是年老色衰的程橙”说着说着,自己都哽咽了。
明明害怕得要死。明明一点也不想放手。可木已成舟,她哪怕已经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又怎么来得及呢?
就在这时,沈遥坐得凑近了一点。程橙又要退让,沈遥伸手抓住她的手,死死牵住,没有松开。
“你放开”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对蚂蚁说话,一点也不像那个程橙。哪个才是真实的程橙,乐天的,勇敢的,开朗的,忧虑的,胆怯的?
“我只是希望导演不要给这部电影一个最烂的结局。”他握紧程橙的手,这一次,哪怕程橙又要退回她的“壳”里,沈遥也依然紧跟不舍,“自我与乔云雪结识步入怪异的世界,我便学会一个道理。”
“什么?”
“要坦然面对自己的缺憾。”他说,“程橙的缺憾也许是那颗言不由衷的心,也许是那错过站点的感情,但她还拥有更多。她有着爱她的父母,健全的家庭,簇拥着她的朋友,她还年轻,还美丽,还有光明无限的未来。成绩差又怎么样,高二努力高三翻盘的人还少吗?乾坤未定,谁又能说那一定是缺憾呢?单单只是一个沈遥,能左右程橙的未来吗?她的结局到底是喜是悲谁又有资格去评定?”
程橙眼眸颤动,她感受到了沈遥这番话里那坚实的力量,好像一座大山将某些即将倒塌的信念重新支撑起来。
“我自己何尝不是满身缺憾,我明明想着给身边的人一个完美的结局,苑青依、程橙、蓝盈素、乔云雪甚至是姑姑,但现在的沈遥真的有能力有资格去实现这个目标吗?我这些日子常常问自己,沈遥你为她们带来了什么,喜多还是忧多?沉浸在某种被包围的虚荣中不可自拔,却忘记了对她的伤害。当我认识到这一点时,又该如何去补救?有个洋鬼子对我说,世间哪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我想,只要继续前进,终会有某个地方,某个时间,存在着我想要的双全法,我想要的完美结局呢?”
他将程橙那仿佛要倾倒的身体拉了回来:“无论是沈遥还是程橙,都在带着缺憾前进,迟早会有一天,他们会一点点将缺憾补全,在圆满的尽头再会,不是吗?这才是电影的结局,不是吗?”
导演微微张嘴,口水粘连,无语凝噎,最后只是舔了舔嘴唇,对着沈遥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那沈遥和程橙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等到高中毕业那天,等到程橙考上大学那天,等到程橙能不再惧怕乔云雪、苑青依的那天,我们再像今天一样坐在一起。到底是好兄弟,还是普通的青梅竹马,还是别的什么,就由程橙亲自告诉沈遥吧。”她说,“当程橙努力将自己的缺憾补回来的时候,当她洗尽铅华历尽千帆过后,再看看沈遥与她的这段关系到底意味着什么吧。”
沈遥也认真点头:“等到了那天,沈遥也一定能找出世间的双全法,能让程橙给出一个不会留下任何遗憾的结局,这部电影绝不会烂尾。”
程橙抽出一只手,伸出了小拇指。沈遥记得,在许多年前,他们用这种方式结下永不背弃的诺言。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遥必须永远和程橙好,不许因为别的小朋友和程橙斗嘴。”
恍惚间,童年那张面庞与眼前的少女重叠,斯人未变,斯言故旧。
在外界的潮水退去后,他们之间好像还剩下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剩,只留纯粹的故事,纯粹的你与我。
等二人走出了公园,重新回到充满人气的街道,程橙微微甩动短发,做了个长久的深呼吸,仿佛是将方才那“程橙与沈遥的旁人的故事”抛诸脑后。沈遥也遵守了诺言,不再提及刚才二人私下的交心之言,好像那真的只是另一个叫沈遥的人、另一个叫程橙的人。他们都准备好迎接一个崭新的明天。
程橙突然止住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沈遥。正当沈遥疑惑时,少女开口了。
“沈遥。有一句话我很久以前就想说了。”
“”
“果然,我早就喜欢你了吧。”说完,她展颜一笑,笑得灿烂,笑得毫无负担。这句话不再是充满了顾忌的忐忑崎岖的山路,而是一片平整展开无限延伸向远方被太阳照耀的橙色草原。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一直如此的事实,将那保护了她许久的壳摒弃于此而已。
第二十六章 狼藉之后
1月4日,期末考试。
程橙经过深刻反思、痛定思痛后,一度用功学习,不再和她那些小姐妹溜来溜去,而是日日夜夜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