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遥这个人,又坏又阴损,还喜欢瞧不起人,总爱背后捣鼓乱七八糟的计划,真是糟糕透了这些话,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呢?
他刚捡起红绳手链,便听见乔云雪的声音:“我不需要。”冷冷清清,像是从九霄之外飘落的冰冷的雨。
沈遥有些好奇,她刚刚不是在看另一边吗?难道她后脑勺也长了眼睛?怎么自己一拿起红绳她便开口了?她就这么笃定自己会给她送这个?
“不是送你的。”沈遥瓮声瓮气地辩解。
乔云雪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真是个古怪的女人。
沈遥将这些零碎小物件拿到柜台,问大爷:“多少钱?”
大爷手指微微摆动,浑浊的目光没有看向那些物件,而是落在沈遥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事物:“你是沈家的孩子不?长得有点像呢”靠在墙边的乔云雪闻言微微侧目,似乎是好奇沈遥的回答。
沈遥心里只觉得麻烦。他自火灾之后便甚少回村了,他不喜欢村里人那种异样的眼神,不是嘲笑,更多是怜悯、同情、可怜,少年正值自尊心旺盛的年龄,哪里受得了这种目光?
于是他摇头:“不是,我姓乔,叫乔恩施。”
乔云雪紧紧抿住嘴。
大爷露出歉意的表情:“看错了哈,看错了我还以为是沈遥那小子呢好多年没见了这些一共十一块五,抹了五毛给你算十一块。”
沈遥兜里刚好有今早买床席剩下的零钱,数出十一块递给大爷,拎着塑料袋离开小超市。
他甫一经过乔云雪,后者便用小拳头捶打了他的肩膀。
“你干嘛?”
“乔恩施是吧?”她抿着嘴憋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叫我干嘛?”
“占我便宜是吧?”又打了沈遥一下,这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这么坏?嘴里有一句真话没?”
沈遥边走边说:“我这不是怕你久等吗?我要是说我就是沈遥,那大爷又得拉住我唠半天。”
“那我是不是得叫你爸爸?”
“你愿意叫也行。”
乔云雪推了他一下,但动作并不重,脸上没有怒意,只有某种幸灾乐祸的喜悦:“乔恩施要是知道他的名字被用在这种地方一定会气坏的。”似乎让父亲难堪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趁着乔云雪心情好,沈遥从塑料袋里捞出那根红绳手链,手链上还有一颗玻璃珠:“送给你了”
乔云雪瞟了一眼那手链,脸上写着满不在乎:“便宜货你不是说不是给我的吗?”
“太便宜了,送程橙送不出手,干脆给你得了。”沈遥睁着眼睛说瞎话。
“感情我是垃圾桶?”
“差不多吧。”沈遥哼哼唧唧说。
听到这话,乔云雪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哼了一声,接过了手链:“廉价得要死,我戴的首饰珠宝起码要十万起步你知道不?”
“是是是”
沈遥故意不去看她,佯装往前走,表现出一副不在意她怎么处理那手链的模样。实则用余光一直观察着她。
乔云雪也故意落后他半步,趁着沈遥没注意,将那廉价的红绳系在右手手腕上。看着手链上那摇晃的珠子,乔云雪嘴角不经意勾起,透露出这位抑郁少女罕有的欣喜。
明明是便宜货她却喜欢得紧,但偏偏不能表现出来。
“快跟上吧,我们还得赶回去吃午饭呢。”沈遥呼唤她。
乔云雪换上那副傲然万物的表情,冷哼一声,将右手藏在口袋里,跟上了沈遥。但她那轻快的步伐却出卖了红发少女那雀跃的内心。
这其实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来自家人以外的礼物。
第十八章 暴风雪山庄(三)
2003年的农村常有这种各地流动的表演团体,当地人叫戏班,也有先进的叫马戏团,早先多是一些艳舞、杂耍,自气功在全国兴起后,又多了以猎奇、玄奥为噱头的戏团种类。再往后气功热退潮,老百姓对猎奇事物的好奇不退反增,这些戏班反而愈发发扬光大。
沈遥打听到,“陈家班”便是这次于长秀村表演的戏班名称,班主陈小满患有侏儒症,如今四十有余,身高只有一米一,娶有一瘸腿的哑巴媳妇,夫妻二人一台前一台后负责戏班日常事项。
沈遥二人抵达陈家班时,陈小满正坐在广场前一樽木桩子上对着账本发愁。
“多留三天,这食物又得多花一百二十块啧”
听到脚步声,陈小满从木桩上跳下来,像个顽童一般摆着手向沈遥和乔云雪走来:“哟,稀客稀客,这村子里年轻面孔是越来越少了。俩小娃是来看表演吗?快进快进,六块钱看一次,呵呵”脸上堆满了笑意,显然根本不在乎这两人是老是少是美是丑,只要不耽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