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遥想再劝一劝她,他知道,苑青依内心肯定也充满了悲伤,而互助社若是失去了这样一位主心骨也早晚会变质乃至消亡。可能有什么话语能压过现实的重量呢?于是他只是张着嘴,没有半句话冒出来。
似是看出了沈遥的想法,苑青依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他太担心:“没事的啦,人总是要长大的嘛,总要去承担许多必须的责任。人长大后,会变得成熟圆滑,会融入这个社会,等到那个时候,灵感也就消失了,又要重新回到正常的轨迹中。人就是这样嘛,我都习惯了”
“这几年能和社团的大家一起见证那么多怪谈怪异,已经是我人生最大的宝藏了。现在我也该调转车头,往正常的道路上驶去了,社团的事以后就交给你和侯博文了如果你实在不想留,随时可以离开,没有人会怪你的。”她温柔地说。
她的句句话语重重掷入沈遥的心湖,激起翻腾波澜。
人总是要长大的,长大后被社会驯化,灵感也自然会消失,从天马行空到千人一面,从跳脱到平庸,这是一个理所应当的过程。苑青依灵感低,所以这个过程来得更早一些,哪怕是他沈遥,如果有幸在活到那个时候,大抵也要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
他们活在这个世上,不可能抛弃身边的所有事物,去追求自己所渴求的东西。除了乔云雪。
“是吗”沈遥只觉嘴巴里发苦,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的滋味。
“那我先回去了。”她想了想,又将那些手稿推到沈遥面前,“这些都是我整理出的小说手稿,我带回家的话爸妈会烧掉它们,所以能麻烦你替我保管吗?虽说我也不知道保管的期限”
沈遥接过那一沓格子纸,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默默点头。
第四章 真话假话
送走了苑青依,沈遥坐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呆。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有点像小时候每天放学和好朋友说再见时的心情,那种似有似无的别离,似是而非的结局。
他终于想起了姜亚威留给他的信,当即拆开信封。
姜亚威的字并不算工整,想要辨认还颇费功夫:
“沈遥,我是姜亚威,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摇光了。”
沈遥发现一个世界的隐藏规则,这种信件的格式必定是“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百试不爽。
“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而且是让我熟悉的气息。是真假怪谈,它又活跃起来了,我不想再遭遇一次那般的地狱,所以我选择了逃走,别看不起我,谢谢。”
“苑青依大姐头曾帮助过我和我的女友,我无法回报她,只能留下这封信给你。我知道你和社团里其他人不同,你更聪明更敏锐,话不多,做事也更可靠,还曾经破解过怪谈,所以我想拜托你,保护好苑青依大姐头,不要让侯博文那个混账把社团带入地狱中。”
“大姐头的灵感是我们当中最低的,也是对怪谈的危险性认知最低的,加上她做人太和善,有时候往往陷入危险而不自知。”
“而偏偏这个怪谈又是最恐怖的慢热型怪谈,这是我自己的说法,意思是这个怪谈往往是以循序渐进的形式出现,在人无意识的时候便已经卷入怪谈当中了。在这个怪谈中,每一句话,每一个物体,甚至每一个人都不能相信它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怪谈!”
“关于这个怪谈的信息,我都已经留在你上次去过的那家音像店了,还有,委托的报酬也一并存放在那里。”
“姜亚威留。”
居然是一封委托书委托他保护苑青依免受真假怪谈的侵害。他是已经预见到侯博文将做什么大动作吗?
信封最里面,还有一把铜色的钥匙,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就是音像店的门锁了。
姜亚威其人说也奇妙,明明遇到危险第一个逃跑,却还知道要委托沈遥替他报恩,好也罢恶也罢,只能说人性如此罢。
他出了图书馆,随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点火烧掉了这份信。等到灰烬被风吹散,他才双手揣兜,迎着寒风往姜亚威所说的音像店走去。
等他抵达音像店,发现店已人去楼空,用铜钥匙打开锁后,店内只剩下一些没法搬走的陈旧空货架,就连沈遥之前看到的养鬼吃人的海报都被撕下来了。
说起来姜亚威家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说搬走就搬走?
他掀开隔断房间的幕帘,走到上次没来过的后室,果然看到窗台上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昏暗逼仄的房间里仅仅放着一个铁盒这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沈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自己,又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