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身后的窗帘成了两只起舞的裙摆。
他看到柜子推开一条缝,密密麻麻的眼睛在缝隙里闪现。
他看到飞翔的人头在吊扇下盘旋。
他看到一个没有脸的巨人蹲在书桌前默默地注视他。
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沈我这里听不清了你生么了?”
沈遥冷漠地注视着群魔乱舞的废弃办公室,他知道它们是什么。
不过是从他灵感的夹缝里逃窜出的零次元的投影罢了。
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他已经开始适应自己的怪谈综合征。他知道它们伤害不了他,它们虽然无比渴望撕裂他的肉体,从他的大脑、从他的灵感里窜出来,降临人世,但是它们无法伤害到作为超感媒介的沈遥本尊只要不发生灵感爆发。
沈遥无视了那些围绕着他的怪异,继续挥笔。
此时此刻,一人多怪居然形成了诡异的共生。他在魔域挥笔,众多鬼怪仿佛成了他的书童。
“费特门”。
落笔后,这三个字又消失了。
沈遥并不气馁,反倒信心更足。
名字的第二次消失说明《碧海恩仇录》的抹杀目标也是有迹可循,并非是写下费特门,就会抹杀所有叫费特门的人。它抹杀的目标应该是持有者写下名字里心里所想的那个人。
这样的话,只差最后一个难题了。
沈遥看向桌上最后的那支蓝笔。
红字是死,那蓝字到底代表什么?
用红字书写黄氏姐妹的名字,那还有必要用蓝字写吗?如果需要,那要写谁的名字?留下蓝色名字的谢军为何会被抹杀?
这个世界上,有些难题可以通过思考与推理解决,但有些问题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注定无解。
面对怪异,他需要做的只是果决、勇敢,而非瞻前顾后。
他不再犹豫,拿起红笔,缓缓写下黄文丽、黄文佳二人的名字。
写下她二人的名字后,沈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变沉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他此时尚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等待了一会,禁忌之书没有任何异动。沈遥微微蹙眉,心想:果然,只是写下红色名字并不够,规则还不完整,必须写下蓝色名字。
他重新检查书上的名字。
红色名字只出现过一次,而蓝色名字少则出现一次,多则连续出现三次。
这代表什么?
代表有人多次使用过《碧海恩仇录》,多次抹杀过他人。那蓝色果然是代表的使用者吗?
为虎作伥真正的虎,其实是人吗?杀人鬼只是使用者的伥吗?
就在沈遥思考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金属拖地发出的刺耳噪音。那声音像是有人拖着重物在破旧的瓷砖地面走动,那重物当是头重脚轻的,若非要说个形状,大抵应该是个锤子模样。
锤子!
沈遥缓缓抬头,果然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它身形完全包裹在大衣里,看不出男女,只能瞥见从大衣下漏出一柄铁锤来。
沈遥也知道它是谁。
或者说,他一直就等着它。
杀人鬼。紫离。
杀人鬼缓步走进这间破败的办公室,随着它的靠近,那些因沈遥的怪谈症候群出现的怪异投影仓皇地躲藏起来,仿佛下位者见到上位者般战战兢兢。
哪怕是怪异,也有等级之分。
寻常的怪异,能影响灵感者已是危险至极。
而杀人鬼紫离,甚至能间接影响到无灵感者,它在怪异中恐怕也是极为上位的存在。
沈遥心脏砰砰直跳,他的手就按在耳机上。只要他用力按下便能挂断通话,程橙就会以最快速度进入废弃医院,这次超自然接触便会因为她的负灵感而强制中断。
但他却没有按下。
哪怕他明知道面前这个怪异是他遭遇过的最可怕的怪异,甚至于是整个世界上最特殊的怪异。
只要杀人鬼的锤子落下,便能抹去他在世上的一切痕迹。
他的头脑,他的肉体,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从此灰飞烟灭。
但他却没有按下。
他的直觉告诉他,杀人鬼不是来杀他的。而灵感者的直觉,往往比经验更加可靠。
果然,杀人鬼紫离停在了桌子前,与沈遥只有一步之遥。
沈遥仿佛看到它帽子阴影里显现一个邪异的笑容。
“九。”
它说话了,声音沙哑,雌雄莫辩。
它戴着手套的手指着沈遥的额头,沈遥能感受到那破旧手套的皮革质感。
“你的价值,等同九个名字。”
怪异能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