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她真的不想失去这样的生活
真的不想失去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哪怕这个生活全是由谎言编织。
哪怕这个生活全是建立在欺骗的废墟上。
如果以后要入阿鼻地狱
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十四章 老黄历(上)
夏天在她的记忆中并不美好,她是在一个干燥无趣的夏天离开家,也是在一个闷热寂寞的夏天回到祖宅。
薛映棠看着逐渐荒废的老宅,仿佛看到了当年一大家人在这里共聚一堂的盛景。年轻的她本以为那样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家族衰败,父母病逝,兄弟姐妹们各奔东西自寻去路,她那幼稚的幻梦也随之破灭。如今重回故地,心中除了戚然,竟然没了许多愁绪,她本以为自己会更感性的。
如果要避风头的话,这里倒是再合适不过了,地理偏僻,流动人员也少,就是日常麻烦了些。
薛映棠随手撕去门口的蜘蛛网,推开并未上锁的大门。内里的陈设并没有太多变动,除了那厚厚的灰尘与蛛网,一如当年。
电路也还正常,卫星锅也没拆掉,拧动电视旋钮,居然能够打开电视。新闻上在放香港回归的新闻,她看得入迷,就这么一直坐到了下午。
接下来几天,她的主要工作就是打扫老宅,起码要能住人,食物就靠带来的泡面对付几日,也要寻机会去找找这里的集市,不知当初的肉贩子还在不在。
好在农村的年轻人大多去了南方,村子的活力大不如从前,她作为冒然来访的外来者才未引起议论,甚至许多人连她是薛家的小女儿都不记得了。
和同伴说好了,暂时避一避风头,等过了这些日子,再去县城汇合,以后去留再作讨论。他们大部分人躲到城里,只有她想到老宅刚好在此地,便独自回到了农村。
虽然只是暂住几日,但遍地寻不得啤酒,她心情烦躁,每夜也睡不安宁。以前那样的日子她其实过得有些厌烦了,有时候反倒怀恋起以前有个家的生活,如果这老宅能修缮一下,有一块自家的田地,倒也不是不能金盆洗手。
为此,她特意跑了一趟村委,询问薛家耕田的归属之事。奈何村委的人换了一茬,无人能给她的身份佐证,要查她祖籍户口,又因为村里资料保存不善而无法取证。任她说破嘴,也根本取不回薛家的耕田。
薛映棠无奈只能放弃金盆洗手的想法,只能盼着日子熬过,早日离去。
深居简出的日子过久了,人难免觉得腻味。人毕竟是社会动物,没有社交大脑会退化了。她开始学着村里的大妈大爷,在傍晚凉爽时分去乡道上散步。抓一把瓜子,一边吃一边散步,旁人一问她的来历,她搪塞说是来访亲的,再细问,便说自己也不清楚。好在她面相可人,像个正派人士,村民们倒也没有太计较。
这天早上,她如往常一样散步,路边的田野里长满了高草,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叫不出这些作物的名字。
远方传来嘹亮悠远的铜鼓唢呐声,还有法师用喇叭诵经之声。她知道,准是村里又有人死了。村里死人无外乎是这样的流程:请班子做法事,入土,吃席,记人情。
远方出现一条长长的队伍,原来是法师领着队,孝子们捧着灵位和遗照从这里路过。法师念经时操着一口方言,薛映棠却是已经大半听不懂了,口音太重,也不知是哪来的。她唯一听懂的是死的人姓朱,是个八十二岁的老汉。
她站到路边,给队伍让出一条路来。
忽然,薛映棠注意到队伍最后方跟着一个小孩——说小孩也不太对,个子也高了,但模样属实稚嫩了些。这孩子明显和孝子们不是一队,他只是故意错开一段距离,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薛映棠之所以注意到这孩子,是因为他的模样打扮:穿着过分邋遢,脚上鞋底都压得又瘪又塌,脸上灰扑扑,眉毛耷拉着,活像一只没人要的小土狗。他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后,低着头也不认人。
看着队伍逐渐远去,薛映棠才吐出瓜子壳,问:“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朱家的孩子怎么那打扮?”
与她一起散步的大妈最爱多嘴,闻言连说:“那可不是朱家的孩子,那是方家的。”
又有一人插嘴:“也不是方家的,其实是沈家的。姓沈,名遥。”
到底是谁家的?难不成这个年代还有吃百家饭长大的?
“小薛你有所不知,那孩子其实不是咱村的。只是家里遭了难,没了爹妈,又没人愿意领养,便被村委和警察送到方家了,怎么说方家老大也算是他表舅。”
一说起这事,大妈们便七嘴八舌:
“一开始也不是直接送到方家的。我听说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