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上个世纪的日本动画片里演的那样，一个被囚禁的病人，脑子里全是癫狂的魔兽，一旦他放飞自我，世间将生灵涂炭。
但沈遥不是那样的人。
只要他还想活下去，还想不择手段活下去，那些怪异就永远无法来到人间。
灵感爆发的惨剧永远不能发生在沈遥身上。
看着做着那些意义不明动作的沈遥，乔云雪只觉眼睛酸酸的，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流泪，因为她在水中。她缓缓游向沈遥，如同红发的人鱼公主，从身后抱住他，低语：“沈遥，很快就结束了，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她已经能模糊看见那深海恐怖的景象了，只是那场景还不够清晰，她的灵感还是不够高，亦或者是沈遥看到的恐怖怪异比任何怪谈里的怪异都要强大。
沈遥忽然举起手里的相机，对着泳池的排水口一连拍了好多张照片。
这之后，沈遥像是突然失去意识，发出一声闷哼，就往水底沉去。
乔云雪大惊，一把捞住沈遥的腰部，将他往岸上带去。
他溺水了。
乔云雪全力回忆自己脑海里的急救知识，开始挤压他的胸腹，尝试把他胸腔里的水排出。可在尝试几次后，发现收效甚微，她干脆挽起湿漉漉的红发，俯下身子吻住沈遥的嘴唇，开始尝试人工呼吸。
她其实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初吻，就像她不在乎自己还能不能活到二十岁一样。
她只知道如果此时不救沈遥，她会至死犹悔。
很讽刺对吗？那个只会摧毁他人的乔云雪，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人。
沈遥对她意味着什么？
跟班，小弟，病友还是共犯？
都是。
然而还代表着更多。
代表着在她的世界一片阴暗时投射下一缕阳光，代表着在黑暗中无依无靠时出现的同路人，代表着一根指向深渊上方的救生绳。
但是很可惜，她的世界虽然会有阳光，却不会有太阳；黑暗中会有旅伴，二人的终点却不相同；深渊下虽有绳索，她却早已没了攀附的双手。
但至少，现在，二人之间那点信任，对她而言，已经是足以让人生无憾的良药。
经过一番努力，沈遥终于恢复了呼吸。他猛烈地咳嗽、干呕，但起码远离了鬼门关。沈遥在失去意识前，目光却落向了泳池边的相机。
乔云雪将自己的外套盖在沈遥身上，然后赤足走到泳池边，捡起防水数码相机。
打开拍摄历史，她的瞳孔收缩。
拍到了。
在相机中，没有什么泳池的排水口，只有一望无际，宛若宇宙般黑暗的深水。
其中一张相片更是让她心惊肉跳，那是一张于黑暗中缓缓张大的血盆大口，血红的腔壁，触手组成的舌头，无一不昭示着此物绝非人世应有之物。
沈遥在那幻觉中到底遭遇了什么怪异？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相机为什么能拍到幻觉？还是说，能拍到幻觉的不是相机，而是握着相机的人吗？
这么说，沈遥看到的幻觉，果然都是真实的吗？只是那并非发生在他们生活的世界里，都是发生在那个噩梦一般的零次元。
果然
妈妈也应该在那里吧。
离开人世后，生活在那个水深火热的零次元，正如她的猜想。
她没法接她回来，但起码能去陪伴她。
零次元，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次元？
她觉得鼻头热热的，伸手一摸，血流不止。
乔云雪回头看了眼昏迷的沈遥，经过长久的思考，还是决定删除了相机里的照片。这些照片足以证明某些事实，已经不需要再留在世上徒增烦恼了。
而她的灵感已经足够了。
直视零次元，虽然是通过照片的方式，但也能提高她的灵感。
柏林之眼论坛的大部分会员，其实都寻求降低灵感的方法，只有她是个异类，只有她想着提高灵感。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完成她的夙愿。她关键的宏图里还欠缺关键的一笔，也许沈遥在幻觉中看到的事物能填补这最后的空白。
她重新拍了几张泳池的相片，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来西林市游泳馆接我和沈遥，现在。”
挂掉电话，看着躺在地上的沈遥，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那里还残存着温度。
第二十五章 两个女人
有时候在寂寞的夜晚，她会思考什么是爱。她对爱的浅薄理解全部来自于母亲对父亲那孤独的、偏执的，宛若毒药一般的爱。在那时的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