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只有对生活绝望之人,才会看到怪异,才会遭遇怪异。
乔云雪看不到怪异,因为她实质对生命充满了希望与热情。
沈遥看得到怪异,是因为他内心早已对生命失望至极。
不是乔云雪拉他入伙,而是他主动奔赴深渊。没有乔云雪,也会有这一天!
“沈遥,你在我前方五米吗?”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沈遥的目光穿过那黑色的怪异人影,落在了它后方。最后一个箱子,其实一直被它拖在身后。所以,他注定凑不齐所有尸体。
真是讽刺沈遥,你自以为能算计到一切,自以为你与其他人不同,但是你真的做到了吗?
对乔云雪的一见钟情也是,那真的有你说的那么高尚吗?
对程橙的欺骗也是,你真的相信那是自己善意的谎言吗?
对姑姑也是,你真的想当一个努力的孩子吗?
对自己更是从那一天起,你真的还有信念活下去吗?
全都是谎言。胡扯。一派胡言。
那场火灾,吞没了一切,早该把你,把沈遥给烧成灰烬!如若不是你,他们还能活下来!如若不是你,一切都不至如此!
沈遥无力地瘫坐在地,双手颤抖。
怪异终于来到他面前,它那尖锐的指
第三十一章 晚安,沈遥
十年前。
一场大火夺走了年轻的夫妻的生命。
那个孩子。
那个名叫沈遥的孩子,突然成了孤儿,成了烫手山芋。照顾一个半大的孩子最是折腾,特别是这种因为事故丧亲而自闭寡言的孩子。
他在亲戚家流转,每住上一阵都会被亲戚们以各种理由送给下一家。
他就这么默默忍受着,从未发表过任何意见。
直到那一天那个自称沈青筱的女人到来,她说她是父亲的妹妹,但沈遥从未听父亲说过他有妹妹。但当亲戚们问起他时,他却撒谎了,他说,以前见过姑姑。这应当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亲戚们终于将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姑姑继承了监护权,也继承了父母留下的一栋房子,但也仅此而已。其余的财产被他们早已瓜分干净,沈遥对此没有任何实感。
当沈青筱牵着他的手来到新家时,沈遥依然是麻木的。他本以为自己不久后又将被送走,可是这一次,这位不靠谱的姑姑却真的将他留了下来。
她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她会向街坊的妈妈们请教。她不会做饭,但会报夜校学着去做一些家常菜。
沈遥仿佛终于在阴霾中看到一丝光亮,然而还有更多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沈青筱问他,你怎么老是不说话?整天哭丧着脸像死了爹妈一样,你是不是有事藏在心里边?
沈遥被她堵在墙角审问,终于将那心底的秘密吐露出来。
那天的火灾是他因贪玩没有熄灭土灶的火焰而起。是他害死了父母,是他害大家如此麻烦。但是没有人责怪他,没有人追究火灾的起因,他好像被放过了,却比罪罚加身更痛苦。
所谓恐怖,不过是应有而不存,不过是常理被颠覆。这种因细小的过错,酿成巨大的苦果,结果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恐怖,宛若于无声处听雷,回响无穷。
他从未原谅自己,从未放过自己。
他希望得到某种解脱,某个超越世俗的解脱。
乔云雪的出现正应合了这种解脱。
他擅自赋予她身份,赋予她意义,所以才会擅自对她期待,又会擅自失望。
他会答应冒险抓鬼,哪怕他知道九死一生,他会答应接触超自然事件,哪怕他明知自己绝无善终。
只不过是自己渴望而已。
乔云雪没有说错,他是天生的罪人,背负了莫大的压力,一直苟活至今,用尽手段心力,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不让姑姑失望,不让程橙失望,不让任何人失望。
怪异尖锐的利爪擦过他的脸颊,划破他的脸皮,留下道道血痕。他感到温热的血液从伤口落下来,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一点点流失。
他直直地盯着那看不清模样的怪异,身体发抖,是因为恐惧,不止是对怪异的恐惧,还有对自己人生的恐惧。
但
越是恐惧,他那股活下去的执念越发强大。
活下去。
不择手段活下去,背负着罪孽与虚伪,苟活下去。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人生的鞭笞在自己肉体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因他而死的至亲。
他猛地抬头,大吼:
“乔云雪!就是现在——”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