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看了看老毛奇,没有立刻回答老毛奇的话,只是沉默着看向门外。
他被老毛奇问了这么一句之后,忽然想起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画面。
老毛奇见卡尔许久不说话,象是在思考什么,就自顾自地在地图上继续勾画起了炮兵阵地的具体部署。
而卡尔不同,他需要这片刻的安静,来让自己来整理一些记忆和思路。
“英国调停嘛……”
卡尔突然开口说道,此时此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讽刺和无奈的表情。
老毛奇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卡尔。
“总参谋长阁下,您觉得英国人的插手对我们来说最麻烦的地方在哪里?”卡尔没有回答老毛奇刚刚的话,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老毛奇转过身看向卡尔:“殿下的意思是?”
“他们的思路永远是一致的,就是我们说过的‘均势’,而且依照这个思路执行各种动作的时候很坚定。”卡尔道。
卡尔声音平静,就好象是在说一件和当下战局无关的事情。
“但是,具体的方法、以及他们每次找的理由都不一样。”
“总参谋长阁下。”卡尔若有所思地开口,“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老毛奇没回答,等着卡尔继续说下去。
“我在想,伦敦对低地国家的态度。”
“低地国家?”老毛奇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眉头皱了皱。
“比利时、荷兰。”卡尔继续说道,“这是英国人的另外一条红线。”
“那就是不允许任何大陆强国控制低地国家的海岸线。”
老毛奇点了点头道:“这是常识,殿下。安特卫普和鹿特丹的港口正对着泰晤士河口呢。”
“任何控制那些港口的强大国家,在理论上来说,都有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威胁到英国本土。”
“没错,确实是常识。”卡尔重复着这个词,“但是这种常识在真正的关键时刻,反而容易被人忘记。”
俾斯麦精心设计了一个陷阱,以荷兰和比利时以及莱茵河左岸为诱饵,让拿破仑三世上钩。
但这终究是空头支票,英国不会允许法国涉足这两个低地国家,最终这个来自普鲁士的承诺只给了普鲁士行动自由,但没给拿破仑三世想要的报酬。
但讽刺的是,未来的这个回旋镖,会打在德意志帝国自己身上。
“我和俾斯麦首相在之前谈过,要以这两个低地国家为诱饵,让拿破仑三世同意我们的行动。”卡尔说道。
“殿下,我们现在已经在行动,深入石勒苏益格境内了。”老毛奇提醒道。
老毛奇似乎觉得卡尔这句话有些突兀,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第二王子突然又提到了拿破仑三世。
卡尔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和老毛奇一起趴在了地图前。
此时此刻,帕默斯顿勋爵正在试探俄国,想要联手施压。
包括老毛奇在内,所有的普鲁士人都把这件事情看作一个需要应对的实时威胁。
他们现在想的只是尽快拿下迪伯尔要塞,拿下整个石荷苏益格,造成既成事实,让英国人和丹麦人在谈判桌上无话可说。
但卡尔心里很清楚,这种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是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普鲁士——准确来说,应该说是德意志第二帝国。
他的小侄子威廉二世,在几十年后,对“眩耀武力”这种事情有一种迷之执着。
未来的英国人对付这位皇帝的思路,几乎和今天英国的首相帕默斯顿想要做的事如出一辙。
目的和今天一样,都是要维持欧陆的“均势”。
只不过德意志帝国当时已经是英国人最主要的目标,因此英国人做得更彻底,后果也更严重。
那是几十年后,1914年的夏天。
萨拉热窝事件之后,整个欧洲的局势都开始变得异常紧张。
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谍,俄国宣布动员,法国站在俄国一边,而德意志帝国则向俄国和法国发出最后通谍。
当时的各位外交家和皇帝当然知道战争扩大的风险。
但是战争是否真的全面打起来,甚至扩大到整个欧洲大陆,还有一个关键的变量,在于英国。
只要英国一开始就明确表示将站在法国和俄国一边参战,那么之后德国的所有军事行动都不得不慎重考虑。
但是英国依旧是出于“均势”的考量,想要彻底以一场战争按死正在上升趋势的德意志第二帝国。
英国人也看穿了威廉二世好大喜功的性格,因此利用了这位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