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将军们都明白,普鲁士的这位沉默寡言的总参谋长一旦开口,就意味着他已经想清楚了很多问题。
“诸位担心的,我全都听到了。”老毛奇的目光扫过会议桌,与每一个指挥官的面孔都进行短暂对视。
“十年前的塞瓦斯托波尔攻坚战中双方的伤亡,的确让整个欧洲的军人和政治家都感觉的心有馀悸。”
“我明白,你们担心迪伯尔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塞瓦斯托波尔,我能够理解你们的这种心情。”
老毛奇将指挥杖点在地图上迪伯尔要塞的位置上,轻轻敲打着。
“但是,诸位将军们,你们在研究战力时,不能只看见要塞攻坚”这四个字就理所应当地得出耗时耗力,伤亡惨重”这样的结论来。”
“如果研究一场战役,只看到了结果和伤亡,而忽略了过程和细节的话,那么这种分析的意义就不大。而战争的胜负,往往就藏在这些过程和细节里。”
相比于刚才众人的窃窃私语,此时此刻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之前在指挥权上有些矛盾的弗兰格尔老元帅都坐直了身体,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把迪伯尔要塞比作塞瓦斯托波尔,是只看见了坚固要塞”这一个共同点,却忽略了几个最关键的区别。”
“首先,丹麦的军力和国力同俄罗斯帝国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这样打比方,从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一个很大的错误。
,老毛奇缓缓地把目光放在了刚才第一个提出这个类比的军官身上,那位军官尴尬地低下了头。
“塞瓦斯托波尔是黑海舰队的主基地,俄国人在那里经营了数十年之久,囤积了足以支撑一整年的弹药、粮食和预备队。
“但是迪伯尔要塞呢?丹麦只是一个北欧小国,他们的弹药储备、兵源和粮食供应全都依赖哥本哈根和有限的海外贸易。无法像俄罗斯那样撑太久。
,”
“更何况,根据我们的情报,丹麦人一开始把主力放在了丹内维尔克防在线,他们撤进迪伯尔要塞时相当仓促。许多物资已经丢在了撤退路线中,现在已经在卡尔殿下指挥的模范团的战利品清单里了。
,”
几名军官下意识地看向了卡尔,而卡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确认了这个事实。
“第二,”沉默寡言的老毛奇在这次会议上似乎说了比以往一个月都要多的话,瓦斯托波尔战役中有一个细节,但在研究时往往被人忽略。
“1854年10月的时候,英法军队第一次大规模炮击要塞之后,俄军的防御工事其实损毁得很严重。
“”
“如果当时英法军队能抓住这个机会,在炮击结束后立即发起步兵冲锋,塞瓦斯托波尔是有可能在一天之内易手的。
“”
“但是当时,他们的指挥官尤豫了。”
“当时英法军队的指挥官不敢确定俄军的损毁工事后面还有多少抵抗能力。也就在那一天晚上,俄军趁夜修复了工事,重新布置了火力。
,老毛奇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这是一个教训,各位指挥官们,一个关于把握时机”的教训。”
“战场不是静态的,战机就象流星一样稍纵即逝。敌军防御的脆弱期,会在指挥官尤豫的时候溜走。”
会议室里随机又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但是很快又平息下去了。
弗兰格尔元帅捋着白胡子,若有所思。虽然他所信奉的战术已经落后,但毕竟经验丰富,关于“机不可失”的这一点认知上,他还是认同的。
“现在,让我们回到迪伯尔要塞本身的问题上。”
老毛奇继续用指挥杖指点着要塞地图,画了一条线。
“各位请看,沙恩霍斯特将军曾说过,战争的艺术在于用最快的速度制造最有利的态势。那么,我们普鲁士军队现在握有什么有利态势?
,“第一,我们的火炮质量远远超过十年前英法联军在克里米亚使用的装备。我们的克虏伯重型后膛炮射程远、装填时间也更快。
,卡尔看着老毛奇的眼睛,接话道:“我们团在追击中,轻型的山炮在夜间依然保持了很高的命中率。如果是对固定目标的炮击,效果会更加显著。
,军官部们又看向了卡尔,纷纷点头。这位“铁血王子”殿下是亲身经历者,他的意见在这些军官看来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老毛奇向卡尔微微点头,继续说道:“第二,丹麦人临阵换将,梅萨中将被撤职,新上任的指挥官需要时间熟悉部队、调整部署。
“在任何一支军队里,这都是最危险的时刻。我们可用利用这个混乱期,不等丹麦人彻底完成防御重组,就发起进攻。”
会议桌上的众将互相对视着。事实上,他们心里已经隐隐认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