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公然撕毁《伦敦议定书》,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整个欧洲秩序的挑衅,而普鲁士只是在维护现有条约的尊严罢了。”
戈尔茨伯爵在说这话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力气憋笑,就象是在考场上的考生看到了试卷上的题目全部都被老师提前押中一般。
拿破仑三世在听到戈尔茨伯爵许诺之后的反应,和俾斯麦事先交代给他的几乎一模一样。
“恩,很好。”拿破仑三世摆出一副思考的架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么,你们普鲁士需要法兰西帝国做些什么?”
“我们普鲁士只需要陛下您的理解和中立。”戈尔茨伯爵的语气显得愈发谦恭了,“如果法兰西帝国能够在这场小小的局部冲突中保持简单的善意中立的话……”
“那么战后,普鲁士定当在领土调整问题上,同法兰西帝国进行最为友好的协商。”
拿破仑三世沉默了片刻,随后这位皇帝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报纸上铺天盖地的赞誉文章——法兰西帝国不费一兵一卒,仅仅凭借外交手腕,就让普鲁士主动献上了关于领土的承诺。
如此一来,《费加罗报》会用多大的版面来歌颂他的英明神武,拿破仑三世自己都想象不出来了。
而那些国内的反对党,在他的这些功绩之下,也该彻底闭嘴了。
至于普鲁士人会不会真的兑现承诺,拿破仑三世当然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但是,在拿破仑三世的固有认知里,普鲁士不过是欧洲五强之中,实力最弱的那一个,那么普鲁士的军队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法兰西帝国在四年前战胜了奥地利,普鲁士连奥地利都不如,又怎敢得罪法兰西呢?
“那好吧。”拿破仑三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自我陶醉式的语调,象是在恩赐给普鲁士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请你告诉贵国国王威廉一世,法兰西帝国愿意承诺不干预德意志诸邦与丹麦之间的争端,也不向丹麦和奥地利提供任何军事或外交支持,而是保持善意的中立。”
戈尔茨伯爵心头狂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态度谦卑的微笑:“感谢陛下的恩典,普鲁士绝不会忘记法国的友谊。”
拿破仑三世摆了摆手,半开玩笑般地补充道:“当然,朕也希望战后你们的承诺不会让朕失望。”
“陛下请放心,普鲁士人绝不会对陛下食言。”
戈尔茨伯爵起身,弯腰行礼,退出了会客厅。
看着旁边的法国官员们和侍从们,他又是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俾斯麦首相对他形容过,这番许诺有如驴头前面吊着的胡萝卜,只能看到,却永远也吃不到。
法国的格拉蒙公爵在焦急中又等了一天,眼看就快要到普鲁士与奥地利正式签署协议的日子了。
第二天的午后,拿破仑三世皇帝的回复终于到了。
格拉蒙公爵几乎是劈手从使馆秘书手里一把抢过了电报,他飞速地展开电报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几行字。
“致格拉蒙公爵:
朕已获悉您的报告,经慎重考虑,法国决定在普丹战争中保持中立态度。普鲁士已向朕做出充分的保证,朕相信战后欧洲的秩序不会受根本性动摇。
另外,命您不要再干预此事。
格拉蒙公爵愣住了。
他反反复复地把这封电报读了三四遍,每读一遍就把电报纸折起来,再打开。
格拉蒙公爵此时此刻终于确认了,自己并没有看错拿破仑三世皇帝的任何指示。
他整个人象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不要再干预此事。”他的嘴里喃喃地重复着皇帝的这句话,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格拉蒙公爵似乎忽然猛地想明白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对秘书吼道:“去查,马上联系巴黎外交部的人,普鲁士驻巴黎大使馆在过去几天里做了什么!”
很快,消息传了回来。
普鲁士驻巴黎大使在数日前觐见了拿破仑三世,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私人会谈。
会谈并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而是据杜伊勒里宫内部传出的零星消息,普鲁士驻巴黎大使代表普鲁士向拿破仑三世皇帝做出了一些“非正式的友好承诺”。
格拉蒙公爵听到这里,什么都明白了。
“完了。”他闭上眼睛,自嘲式地喃喃道。
比利时、卢森堡、莱茵河左岸……普鲁士怎么可能真的将这些土地拱手相让?
如果普鲁士真的成功统一了德意志,法国别说拿到这些土地,就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障。